許英同樣十分高興。
她特意買了肉，又炒了幾個菜，給彭浩東慶祝。
只是吃飯時，彭浩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許英很快發現不對：「浩東，考上華清是天大的喜事，你怎麼不高興？」
彭浩東低頭看著碗裡的飯，沉默了許久。
「許阿姨，華清大學雖然減免了我的學費，可龍都消費太高。」
「住宿、吃飯、課本，還有平時的各種開銷，都要花錢。」
「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其他親人。」
「就算進了華清，恐怕也讀不下去。」
房間裡的喜悅頓時淡了幾分。
沈澤急忙說道：「浩東哥，你可以申請助學金！」
「還可以利用空閒時間打工！」
「你成績這麼好，學校肯定不會讓你退學！」
彭浩東苦笑著搖頭：「助學金需要時間，打工也會耽誤學習。」
「華清大學裡全是各地最優秀的學生，我如果把時間浪費在打工上，很快就會被別人甩開。」
「魔都大學已經聯繫過我了。」
許英一怔：「他們怎麼說？」
「免除全部學費，每年提供生活補貼，還會一次性獎勵五萬元。」
五萬元，對那些豪門而言連一頓飯錢都算不上。
可對當時的他們來說，卻是一筆不敢想像的巨款。
周圍鄰居聽見這個數字，紛紛開口勸說。
「那還考慮什麼？當然去魔都大學！」
「魔都大學也是名校，又願意給五萬元獎金，這麼好的條件上哪兒找？」
「留在魔都還能省下不少路費，平時也方便照應。」
「五萬元足夠他讀完大學，說不定還能剩下一些！」
彭浩東沒有說話，他確實動搖了。
華清大學是大夏最頂尖的學府，也是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地方。
可理想不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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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龍都以後，每一筆開銷都要他自己承擔。
魔都大學給出的五萬元，卻能讓他徹底擺脫眼前的困境。
許英看著低頭不語的彭浩東，忽然問道：「你自己想去哪裡？」
彭浩東攥緊筷子：「我想去華清。」
「那就去。」
簡單三個字，讓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鄰居忍不住提醒：「許英，你知道龍都生活費有多高嗎？」
「這孩子沒有收入，去了以後吃什麼？」
「魔都大學可是給五萬獎金！」
許英輕聲說道：「華清大學是他靠自己考上的。」
「如果因為沒錢放棄，他以後會後悔一輩子。」
她轉頭看向彭浩東：「浩東，學費既然已經減免，剩下的就是生活費。」
「阿姨每個月給你六百塊。」
彭浩東猛地抬頭：「許阿姨，你哪有那麼多錢？」
沈澤也愣住了，他們母子平時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
許英擺攤一天，從早忙到晚，也賺不到多少錢。
遇到下雨或者有人搗亂，甚至可能一分錢收入都沒有。
每個月六百塊，對這個家庭絕不是小數目。
許英卻沒有改變決定：「我這些年省下了一點錢。」
「六百塊雖然不多，省著用，應該夠你在學校吃飯。」
「等你以後拿到助學金和獎學金，日子自然會好起來。」
彭浩東眼圈發紅：「可沈澤也要讀書。」
「您身體又不好。」
「這筆錢給了我，你們怎麼辦？」
「這些不用你操心。」
許英把一塊肉夾進他碗裡：「你只管好好讀書，阿姨沒讀過多少書，卻明白一個道理。」
「人有機會改變命運，就一定要抓住。」
「魔都大學再好，也不是你最想去的地方。」
「去華清吧，別給自己留遺憾。」
沈澤坐在旁邊，聽得鼻子發酸，卻還是用力點頭。
「浩東哥，你去華清！」
「我少買幾個作業本，也可以把錢省給你！」
周圍鄰居都沉默了。
他們很清楚，許英所謂省下的一點錢，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她一頓頓省下來的飯錢，是衣服破了以後不捨得換攢下來的，也是她生病以後不肯買藥留下來的。
每個月六百塊，幾乎要壓榨掉她最後一點生活餘地。
彭浩東站起身，對著許英深深鞠了一躬。
「許阿姨，我一定好好讀書。」
「您給我的每一分錢，我都會記住。」
「等我將來有出息，一定加倍報答您和沈澤！」
許英連忙把他扶起來：「一家人不說這些。」
「只要你以後過得好，阿姨就放心了。」
從彭浩東進入華清大學的第一個月開始，許英每月都會準時把六百塊轉過去。
無論颳風下雨，無論生意好壞，從未晚過一天。
有一次她生病，連續幾天無法出攤。
沈澤看著家裡所剩不多的錢，忍不住問道：「媽，這個月還給浩東哥轉嗎？」
「轉。」
「可是轉完以後，我們只剩兩百多了。」
「家裡還有米和面，夠吃。」
許英拿出手機，將六百塊一分不少地轉了過去。
片刻後，彭浩東發來消息：「謝謝許阿姨，我以後一定報答您。」
許英看著那句話，臉上露出笑容。
有了這筆資助，彭浩東不需要像其他貧困學生一樣四處打工。
別人下課後去餐館端盤子，去校外發傳單，他卻可以留在圖書館裡學習。
第一個學期結束，他憑藉出色成績，拿到了八千元獎學金。
輔導員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宣布結果時，教室里響起一片掌聲。
「彭浩東又是第一！」
「八千塊獎學金，這下半年生活費都不用愁了。」
「他家裡條件不是不好嗎？這筆錢正好能減輕負擔。」
幾名同學圍到他身邊，語氣滿是羨慕。
彭浩東握著獎學金通知，第一時間想到了許英。
八千塊，足夠償還過去一年多的生活費。
他本該立即把錢轉回去。
可走出教室時，一名同學腳上的進口運動鞋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鞋多少錢？」
「國外帶回來的，兩千多。」
對方笑著說道：「穿著確實舒服，就是國內不好買。」
兩千多。
相當於許英省吃儉用幾個月才能攢下的錢。
以前的彭浩東絕不會考慮。
可現在，八千元已經進了他的帳戶。
他盯著那雙鞋看了很久，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別的念頭。
許阿姨每個月都會給六百。
這筆獎學金就算不告訴她，她也不會知道。
自己穿得太差，和同學出去時總被人看不起。
只買一雙鞋，剩下的錢再轉回去，也不算忘恩負義。
當天晚上，他花兩千多元買下了那雙進口運動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