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時間,高三(3)班教室內。
或許是因為周六,天氣又下大雨的原因。
來班上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幾人。
其他住宿生的,要麼跟副班長請了假,要麼說已經回了家。
此時。
陳健基端坐在自己座位上,拿著筆的手唰唰唰地寫著算式。
「背坐直,又彎了一度!」
張欣怡那猶如魔鬼般的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
啪!
一把長尺拍打在他的背上。
陳健基頓時挺直了脊背,嘴角卻抽了抽,目不斜視地問道。
「大小姐,有必要嗎?不就晚了一點點去接你嘛!」
「那我也沒食言啊,帶你兜風了不是嗎?」
此話一出。
背後的那把尺子猛地翻轉,鋒利的一側直直抵住了他的脊背。
張欣怡幾乎咬牙的聲音響起。
「一點點?你那是整整一小時!」
「還有兜風,你也好意思說,誰要跟你大雨天在校園裡騎車跑來跑去?!」
「害我衣服弄濕了又回去洗澡!」
張欣怡說著都開始喘氣,眼眸滿是濃濃的怨氣。
這混蛋,遲到就算了,也堪堪趕在劉芸醒來之前把自己接走!
可偏偏還要去兜風!
兜完後。
一起把沒電的小電驢一塊推回來就算了。
最主要的是。
她回去洗澡,還剛剛好跟醒來的劉芸正面撞上!!
陳健基忍不住眼角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
「現在就怪我了,不知道兜風的時候是誰喊得最歡。」
「你還說!」
啪!
後背的尺子猛地拍下。
陳健基疼的眼角一抽。
這大小姐,下手可真沒收著啊!
但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悄悄問道。
「哎呀,你說重點嘛,最後咋啦?給那胖丫頭什麼好處了?」
提到這事。
張欣怡一頓,連眼裡的幽怨都少了幾分。
「就,我就說這一周她的飯,你給包圓了。」
「還有我押著你去給她賠禮道歉。」
「哦這樣啊,嗨,都是小事..嗯??!」
陳健基剛想隨口敷衍兩句。
可聽清之後,猛地愕然回頭看著眼神躲閃的張欣怡。
「什麼玩意?」
「我去道歉?」
「關我啥事啊?那玩意你給我的啊!」
饒是知道這大小姐會把鍋扣自己身上。
可這也太搞了吧!
「那...那我不管,反正我答應了。」
張欣怡縮了縮脖子,再也沒剛才囂張的氣焰。
她手忙腳亂地拿著一本書,悄悄地擋住陳健基看著自己的視線。
陳健基看著這一幕都氣樂了。
但也無所謂。
不就一個胖丫頭嘛?
道歉?
那怎麼可能,隨手漏點好處直接就乖乖拿下。
也就是劉芸現在沒來。
要來了,他就得好好在張欣怡面前展示一下他的手段。
就在兩人打鬧著的時候。
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的王嘉琪突然回來,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基哥,老師找你哦。」
陳健基這才收回視線,應了一聲。
「哦,好。」
他說著,瞪了一眼依舊拿著書當著自己臉,但卻偷偷移在邊緣偷看的張欣怡。
而後才起身,走出了自己座位。
走過過道,越過講台旁邊,那空無一人的課桌。
直至即將離開教室時,他停在了第一排的課桌面前。
看著王嘉琪正想打開保溫杯喝水。
陳健基忍不住道。
「老師找我啥事呀?」
王嘉琪剛打開杯蓋,升騰的熱氣撲面。
「我也不知道,她剛找我就是說了一些讓我放平常心高考之類的話。」
她說著,輕輕抿了一口水,才瞥了陳健基一眼。
「但是感覺跟你說不說這些都行吧。」
陳健基看著她那明顯陰陽打趣的視線。
「呵,說我這分數用不著安慰,還是說我這心理足夠強大?」
王嘉琪嘿嘿笑了笑。
「我可沒那麼說,哎呀,我不知道,你自己去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杯子傾斜,倒出了一點水在養的兩盆小多肉上。
陳健基目光移到多肉上。
他算是知道了,上一世這兩盆多肉,為什麼會在高考後枯死了。
還讓王嘉琪好一陣傷心。
現在想來,這花能堅持這麼久,也算命大。
陳健基收回了視線,留下一句話。
「別用熱水澆花。」
「那咋啦,就一點點。」
「會死。」
哐當!
......
或許是現在還在上課。
辦公室里也很空。
陳健基剛到門口,就看見了正埋頭看著一堆資料的黃婷班主任。
她似乎在跟誰打著電話,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到來。
陳健基原本想敲門,示意提醒對方,有人要進來了。
這算是基本的禮貌。
忽地。
他聽見了黃婷的說話聲。
「清雪,你放心,這事學校暫時不會公開的,我們也怕影響到其他同學高考的心理壓力,會在高考完再公開你這事。」
「還有,你今天跟我說的,能不能快點拿到那批獎金,但是審批需要時間,批款暫時還沒那麼快。」
「學校的我還可以申請這周內給你拿到,但縣裡發放的就沒辦法了。」
「嗯..好,你還要參加高考?你想的話也行,都可以。」
「哦對了,你家那邊的情況還好嗎?要不要我申請學校給你出面擔保一下,這樣可以讓醫院先治療,費用後面再說。」
「沒事,這謝啥?不說我們學校,就我們整個縣跟市,這麼些年就出了你這一個高材生,這些都是你自己掙來的,有需要你就跟我說啊。」
....
聽著黃婷老師不斷的話。
陳健基怔愣在原地。
公開什麼?想參加高考也行?
這什麼意思,怎麼組合起來他就聽不懂了?
陳健基眉頭皺起。
叩!叩!叩!
他輕敲了幾下門。
「老師。」
黃婷剛好掛了電話,抬頭看向門口。
「哦,你來了,進來吧。」
陳健基這才邁步上前。
沒等黃婷開口,他率先問道。
「老師,你剛才說林清雪幹嘛來著?不用高考?」
黃婷手一頓,她再次抬眸看著陳健基,好一會才道。
「算了,你這傢伙也能藏住事,跟清雪平時那麼要好,每個學期都給她爭取那助學金,想來你知道也會很高興。」
「上學期末,清雪去市里參加清大的保送奧數賽,還是你送上車的,你記得吧?」
聞言。
陳健基身子一怔愣。
「記得,可那不是落選了嗎?」
黃婷點了點頭,有些遺憾道。
「嗯,是考了第二名,沒達到保送資格。」
「我跟她復盤了,她就是去到陌生環境有些緊張,最後一道大題算式能解,但是算的結果算錯了。」
她說著話鋒一轉,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現在清大剛好補招一個保送名額,那的老師將幾個第二名的試卷在看了一遍,最後經過層層篩選,定了清雪!」
此話一出。
陳健基整個身子猛地一僵。
黃婷老師還在激動地絮絮叨叨說著什麼。
但他已然無心再聽。
上一世,陳健基記得林清雪是正常參加了高考,可沒有保送這事。
而現在...
陳健基緩緩低頭,他看著辦公桌上的那一疊疊資料。
腦袋一片空白,只不斷地回想起剛才黃婷電話里說的那些話。
清大...保送...
獎金...
陳健基在後來大學後看新聞才知道,高考後學校跟市里,獎給她錢,整整十萬。
而現在,剛才黃婷說的提前支取獎金....學校擔保...醫院手術...
陳健基眼眸泛起了血絲,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一股寒意逐漸從腳底蔓延至胸腔。
原來...
當時的林清雪,足足有不止一種方法解決手術費的問題。
可她偏偏...瞞了他...
整整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