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的陳健基,也壓根沒休息。
他打開床上書桌,將從教室帶回來的幾本書,放在桌面上。
高考就剩下幾天。
他也想看看,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複習。
能有多少提高。
高考對於他來說,算是一個檢驗。
也算是...
他重活一世後,青春徹底的落幕。
往後的他,可就再沒有這麼純粹的時間了。
幫家裡發展、開拓市場、鋪設自動化...
每一個進程落地,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跟人工。
陳健基收斂了心神,看著桌上的書,漸漸沉浸在題海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
叮鈴鈴...
宿舍外,響起了晚自習放學的鈴聲。
好一會後,零零散散的聲音也在窗外響起。
「哎,基哥咋轉頭就不見人影了,我還等著他一起回宿舍呢。」
「不知道,我剛也在做著題,沒發現,趙勇你呢?」
「你問他啊,他心思在不在書里不說,反正肯定在今晚坐旁邊那個同桌身上了。」
「哈哈...」
「哎,基哥在宿舍呢,快看。」
眾人的聲音皆是一靜。
只見宿舍沒有開燈,靜悄悄的。
只有裡面靠窗的位置,下鋪的床位上,開著一盞小夜燈。
陳健基裹著被子正算著題目,他隱約記得,高考就考了這類題型,很熟悉。
『唰唰唰』...
筆尖不斷在紙張划過的聲音響起。
直至陳健基寫下了最後一筆。
剛要停筆的時候。
一個本子,被人輕輕地放置在了桌面上。
因為書桌不穩的慣性,悄然翻開了一頁。
嶄新空白的日記本,讓陳健基的手一頓,瞳孔有一瞬的收縮。
他緩緩抬頭。
宿舍內依舊沒開燈,只有書桌上小夜燈暈開的淡淡柔光。
陳健基看清了來人,是趙勇。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
陳健基才張了張有些乾裂的嘴唇。
「我記得這玩意,我已經扔了。」
趙勇看著他,好半晌後才輕聲道。
「這本子挺貴的,而且...」
他說著,撓了撓頭。
「我看你前陣子經常盯著它發呆,想著你是不是一氣之下才扔了。」
「我問了淑賢,他說你還讓欣怡同學專門買了,遇到開心不開心的,如果不方便跟人訴說,都可以寫出來發泄一下情緒。」
「所以...所以我那天想拿下去倒垃圾的時候,看見就給你撿回來收好了。」
剛說完。
叮叮...
趙勇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收回了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壓低聲音回了句。
「給了,我剛給了。」
「哎呀,你們幾個就別管了,基哥他....」
...
趙勇捂著手機走出了宿舍,後面的話已經聽不太清。
張子梁跟劉海兩人見氣氛不對。
也回了各自床鋪,沒說一句話,也沒開燈。
陳健基緩緩低頭,看著面前已經攤開的日記本。
桌角的小夜燈似乎被敞開著的宿舍門灌入的冷風,柔光吹的搖曳。
窗外漫天驟雨,不斷拍擊宿舍樓的外牆。
有水風還透過窗戶灌了進來。
燈光忽明忽暗地映照在日記本上。
忽地。
原本空白的日記本上。
一大片水漬浮現。
似乎像是雨點滴落般,毫無規則的在紙面暈染。
陳健基眼眸微動。
他記得,上一世的今天。
也是林欣榮受傷住院。
就像是歷史的浩大車輪無法被更改。
哪怕他這次提前警醒,也沒有避開。
這水漬,或許就是上一世的今天,那林清雪哭的紅腫的眼眶。
那是陳健基第一次看見她哭。
第一次見,就那麼崩潰、無助、彷徨。
讓他心幾乎都要化了。
當下就第一時間回家,找到了爸媽,要幫林清雪補了那手術費的十萬缺口。
他幾乎跟爸媽促膝長談了一整晚。
從未來投資的眼光。
有希望考上清大的高材生,如果真考上了,稍微打個GG,就足以能給自己家雞場、甚至整個村里都能帶動不少收益。
還有當資助公益的觀點、當救人一命....
陳健基幾乎用上了渾身解數。
最後,陳國昌跟王素玲兩人只是沉默。
最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卡,說。
【這卡里就有十萬塊錢,原本就是給你備著,也打算陸續把錢存在這裡面,給你在城裡買房安家。】
【你現在拿走,往後我們就不會再往裡面存一分錢,你自己想清楚。】
陳健基沒有任何猶豫,給爸媽磕了個響頭就拿走了卡。
連夜趕回了學校,交到了林清雪的手上。
哪怕後來上了大學。
他得知林清雪考上了清大,拿了獎金他也沒過問。
畢竟對方那時候從初中開始,就受著村里左右鄰舍的資助。
那些村民也過的艱難,就等著林清雪能爭氣還錢。
再加上學費、生活費...
他當時想著這十萬,還真不夠用。
當然。
最讓陳健基介懷的不是這筆錢。
而是林清雪的欺騙。
此時。
在小夜燈的映照下。
陳健基眼眸泛著血絲,緊緊盯著日記本。
他記得,上一世拿到的本子裡,今天的這一頁日記被當時的林清雪給撕掉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
在當初的自己,拼盡全力,想盡辦法,就為了將那十萬給林清雪帶回來。
當他淋著雨,氣喘吁吁,在深夜裡把人喊下樓,遞上那張卡的時候。
林清雪在幹什麼?
滿是水漬的頁面上,終於緩緩浮現了字跡。
與平時娟秀的字跡不同。
這次的字筆畫有些歪扭,似乎寫的人手不斷地在抖。
【2013.6.1】
【原本今天是開心的日子,我被保送了,聽老師說還有很多獎金。】
【但可能真的是村里老人常說的那樣,人最忌圓滿,老天不可能對人那麼好,得到的同時,也會有失去。】
【果然,當我以為上天開始眷顧我,生活會越來越好的時候,現實卻給我狠狠一擊。】
【爸受傷了..】
【我..看著那攤血,我整個人身子都動不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他...他幫了我,還說今晚一定幫我籌到錢。】
【他走了...回家了..】
【他跟我說過,從小到大家裡的壓歲錢那些,父母都沒有沒收,給他自己存著。】
【我記得以前他跟我算過,加上一些小金飾,他有差不多一萬多的小金庫,讓我想吃什麼跟他說,不用替他省錢。】
【十萬塊他根本拿不出來。】
【我跟老師說了,她說...獎金能有十萬但是沒那麼快,不過她也可以號召其他老師跟校領導一起幫我...】
【我說等明天看看...今晚我自己再想辦法...】
【我在等他,可他還是個學生,怎麼湊呢?】
【家裡嗎?拿那麼多錢給一個陌生人,這怎麼可能呢?絕對不可能的事,他肯定辦不到的。】
【可如果呢?如果....他真的能籌到,我...】
【我...我想...】
【不,我只是欠他一個人情。】
【阿彥,這不怪我,這筆錢太多了,這人情也太大...我...我還不了...】
字跡到這,筆畫都幾乎扭曲。
水漬一片片落下,讓黑色的筆畫都化開了一片。
就在這時。
黑色的筆跡再次浮現,很快也很急。
【他來了。】
撕啦!
一聲輕響。
書頁在陳健基的眼前似乎化成了碎片。
黑色的字跡湮滅成了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