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林清雪呼吸幾乎一滯。
此時門口半掩著，沒有關實。
溫熱的風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門外原本幾個人雜亂的交談聲也停了下來。
林清雪手指微蜷，好半晌才轉身，伸手拿起了掛在衣櫃把手上那件淡黃色的套裙。
正要從衣架取下來的時候。
陳健基眼眸一動，眉頭皺起。
「這件也別穿，看著礙眼。」
林清雪手一頓，這才終於緩緩抬眸，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我穿什麼？」
「嗤。」
陳健基有些不耐。
「大夏天的你都來這裡了，自己沒帶換洗的衣服嗎？」
「反正別穿我們家的。」
聞言。
林清雪握著裙子的手緊了又緊，臉頰上的紅暈還未消退。
她揚了揚手裡的裙子，語氣儘量克制著平靜。
「這裙子，是我花錢買的，是我的東西，我憑什麼不能換？」
她聲音不大，卻意外地帶著一抹執拗。
陳健基站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著她的臉。
隨後他轉身彎腰，從床底下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從裡面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
數也沒數地就拍在林清雪手裡那件衣服上。
「這衣服是我賣給你的，質量有問題我要回收銷毀，這錢不用找了！」
「有問題嗎？」
陳健基聲音淡漠，沒等林清雪同意。
他越前一步，朝著門外喊道。
「那個大小姐，你找套衣服先借我用一下。」
門外張欣怡也應了句。
「哦！等會！」
陳健基沒回。
只是站在門邊靜靜等著。
很快門的縫隙里，從外邊伸進了一隻拿著衣服的手。
一雙大眼睛還貼了過來。
「哎，剛才你這怎麼那麼吵，藏誰了？」
張欣怡偷摸探頭往裡看，就看到一個穿著寬鬆T恤的長髮背影。
可沒等她看清楚些。
就被陳健基推出門外。
『嘭』一聲，門被關上。
「哎哎，你怎麼這樣呀！」
張欣怡的聲音隔著道門傳進來，有些模糊不清。
「穿這套。」
陳健基沒搭理門外的人，直接從林清雪手裡拿過那套裙，再把新衣服放在她手上。
啪！
那幾張一百塊的紙幣，就這麼摔落在地上。
沒有任何人注意。
林清雪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這件，似乎還帶著別的女孩體香的衣服，低低地聲音響起。
「她的衣服你就喜歡是嗎？」
此時的陳健基正整理著床鋪，把被單跟枕頭套，連同那件套裙一起扔在角落。
此時聽見身後傳來的話。
他動作一頓，轉身回頭下意識問道。
「什麼？」
可當看見林清雪依舊還沒有任何動靜的時候。
特別低著頭，執拗又倔地站在原地。
陳健基看著就心煩。
「嘖。」
「怎麼還不換，說沒衣服也給你拿了，還想怎麼樣？」、
「你非要那麼多事是嗎？」
林清雪緩緩抬頭，對上了他那已經極度不耐煩地視線。
她眼眸泛著血絲，臉色也逐漸發白。
只有耳朵那抹燥紅依舊，不知道是剛才夢裡的情形讓她有些尷尬。
還是現實此刻，被人羞辱後的無地自容。
亦或者，盡皆有之。
明明剛還在夢裡對她動手動腳，溫聲耳語的人。
轉眼之間卻站在面前，對自己惡語相向，甚至驅逐呵斥。
林清雪的眼眸逐漸盈出了一絲水霧。
「你的衣服是嗎？」
「好，我還給你！」
啪！
她猛地將手裡的衣服扔在地上。
沒有任何猶豫地交叉伸手，捏著身上衣服的下擺。
陳健基眼角一跳。
林清雪這是什麼意思？
把衣服都扔了，還脫身上的，以退為進想讓自己制止？
呵。
她敢嗎？
別說上大學後，跟自己牽個手逛操場都只敢挑在烏漆嘛黑角落怕人看見的人。
哪怕是婚後，每次換衣服都要自己背過身去。
就憑現在高中的她，敢在自己面前脫衣服不換嗎？
嘖，她不敢。
陳健基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她。
林清雪面無表情，兩隻手都捏著衣角，沒有任何停頓的就往上掀起。
細軟的腰身在太陽光照耀下，亮白的晃眼。
她手不停，就要繼續往上掀起。
可就在這時。
嘭！
門口被人急促地打開。
「怎麼回事，欣怡說你跟什麼人吵架，你別嚇到人...」
王素玲怔怔地看著房間裡的一幕，嘴裡的話說到一半就卡在喉嚨里。
再也發不出聲音。
在她眼前。
自家兒子板著一副臉站在一邊。
地上衣服散亂，還有幾張錢落了一地。
中間這閨女赤著腳站在地板上，還在...脫衣服？
那衣服貼在身上，依稀可見那裡面可啥也沒穿啊！
「臭小子，你在幹什麼？！」
王素玲怒喝一聲，連忙上前抓著林清雪的手，讓她停下。
「閨女，你這是幹嘛呀。」
她站在林清雪面前，兩人靠的很近。
近到連對方眼眶裡轉悠的水霧都清晰可見。
那雙原本剛來家裡，那雙雖然帶著羞，但會發亮靈動的眼睛。
此時顯得有些浮腫，眼周更是紅了一些。
像是哭過。
王素玲火氣蹭的一下冒了上來。
她轉頭，猛地揪起愣在原地的陳健基耳朵。
「你給我出來！」
「哎，別，不是，幹嘛呢，我就讓她換個衣服！」
陳健基捂著耳朵，齜牙咧嘴地喊著。
「疼！疼！」
王素玲沒搭理他，只是臨出門前，往回囑咐了一聲。
「閨女，阿姨幫你教訓他，你好好待著哈，就當自己家一樣，別管他。」
說完，她就帶著陳健基走出了門外。
嘭！
門被重新關上。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重新拉下來的衣角。
又看了看地上那套別人當衣服。
忽的。
吱呀一聲。
有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咦，林清雪？果然是你！」
張欣怡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自己來了，還比我們先到？」
林清雪低垂著頭，神色發緊，聲音冷淡。
「不關你的事。」
「呃？」
張欣怡一愣，不知道她幹嘛突然火氣那麼大。
但她也不是能被人亂發脾氣的主。
她沒好氣道。
「既然都來了，也不能幹坐著不幹活啊！」
「舅媽現在教訓那混蛋，你出來一起跟我們串串，晚上還要燒烤呢！」
「不幹活就沒得吃！」
「不吃，我現在就走。」
林清雪面無表情地說著，剛起身想要出門口時。
卻忽然頓住腳步。
她僵硬地緩緩轉頭，看向了張欣怡。
「你剛喊阿姨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