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健基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
林清雪已經低著頭。
她背著光，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就好像剛才那抹脆弱的眸色，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健基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
突然。
陳健基感覺到他手掌心裡，那輕輕的摩挲已經停下。
那雙纖細柔軟的手，轉而輕輕握住了他的尾指。
就像之前，在教學樓的樓道時。
她用那封明信片，輕輕勾著自己的手。
只是那一次。
陳健基冷漠無情地拒絕。
而現在。
許是他站的方向，燈光太過晃眼。
他移開了視線。
整個人沒動。
門縫依舊敞開著。
只是似乎縫隙流淌的風，跟屋內的空氣形成了氣旋。
風卻吹動著房門。
咔噠！
一聲輕響。
房門被合上。
原本縫隙里透進來的光跟風。
盡皆被擋在門外。
陳健基低頭瞥了一眼那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悄然抵在門框上的手指。
所以，她剛是裝的？
陳健基面無表情地緩緩自己鬆開了握住門把的手。
邁步越過已經掉在地上的背包。
徑直走到床頭櫃，從自己的包里拿了一套衣服。
「就十分鐘，等我洗好澡出來，不想看見你。」
陳健基說著，拿著衣服直接走進了衛生間。
全程下來，沒有再看一眼林清雪。
噠！
衛生間的玻璃推拉門被拉起猛地關上。
嘩啦啦...
水聲幾乎是瞬間響起。
林清雪還站在原地沒動。
她也緩緩收回了左手還懸在空中，保持握著的手勢。
還有那將門框抵住後，幾乎沒怎麼用力就把門關上的右手。
林清雪彎腰，將剛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包撿了起來拍了拍。
她眼眸閃爍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可卻突然發現。
身後衛生間那好像沒有傳來熱水器的嗡鳴。
她了解過這家酒店。
酒店環境簡單。
單人間也只有一張床，還有桌子，連沙發都沒有。
淋浴間也是用的儲水式電熱水器。
所以，那人洗的是冷水。
林清雪張了張嘴，想說這裡晚上冷，別著涼。
可剛轉頭看向那個磨砂玻璃里，沒有熱氣升騰的水霧，只有花灑噴灑的水流，還有那晃動的身影。
她整個人僵住。
清冷的眉眼有一瞬的閃動。
隨後眼神躲閃，緊緊抱著背包走到了桌子前面坐下，背對著衛生間。
砰..砰..
心跳不斷地加快，比一開始進房間門前還要劇烈。
林清雪連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她不斷地深呼吸，吸氣呼氣。
心跳跟臉上的情緒終於稍稍平緩了下來。
只是臉頰上，還有著一抹散不去的紅暈。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輕輕地嘀咕了一句。
「這酒怎麼回事，後勁好像有點大？」
林清雪搖了搖頭，這才從口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才十一點半。
十分鐘的話，不夠。
她將手機放在桌上，揉了揉額頭，想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而另一邊。
陳健基站在花灑底下。
冰冷的水流不斷落在頭上。
他的腦海里。
閃過無數畫面。
有剛才的林清雪。
也有上一世他們之間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脆弱的神情。
在林清雪身上很少出現。
上一世里，也就只有她生完小彤之後那兩個月里，因為大出血氣色異常蒼白。
臉上的虛弱跟看向自己那抹依戀再也掩藏不住。
自己越發心疼地對她好，她也看得見。
當然，現在的陳健基也終於理解。
當一個人受了傷，想依靠身邊最近的人也很正常。
並不能說明什麼。
可現在...
林清雪已經不止一次這樣了。
剛才是。
上次在駕校附近飯店吃飯後，下雨那會也是。
陳健基低垂著頭，盯著地板喘著粗氣。
林清雪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所以她才篤定她這樣，自己會心軟？
陳健基只覺得自己剛有些暈沉沉的頭腦越發清醒。
他在逐漸恢復平靜，也或者是強行讓自己冷靜。
陳健基手撐在裡面的牆上。
微微反光的玻璃瓷磚倒映著他的臉龐。
不能重蹈覆轍。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直至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健基才緩緩站直了身子，伸手關了水閥。
......
隨著嘩啦啦的流水聲停止。
正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的林清雪，下意識地抬手劃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這人洗澡，洗了十五分鐘。
也還不夠。
咔！
林清雪將手機劃了回去。
她緩緩回頭，剛想開口的時候。
卻見陳健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後。
他頭髮半濕著，臉頰旁還掛著水珠。
身上穿了一件寬鬆單薄的T恤。
黑色的。
只是他那雙眼眸，沉靜又冷淡。
跟那天在食堂里，幾乎如出一轍。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突如其來的冷淡聲音。
讓林清雪身子微怔。
她下意識問道。
「什麼？」
陳健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坐在桌子旁的床邊。
頭頂的燈光依舊，但卻不再晃眼。
兩人隔得不近不遠。
卻剛好都能將彼此看的清楚。
「你不是這樣的人，不會示弱，也不會求人。」
他說著，揚起了自己的手掌。
「更不會主動拉我的手。」
「你是不是記起了那些事？」
陳健基看著林清雪的眼睛，想從她這裡得到想要的答案。
然後切割，分離。
林清雪也同樣看著他。
兩人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直到陳健基眉頭皺起，有些不耐。
「我在問你話，你聽不見嗎？」
林清雪眸色平靜，只是冷不丁地開口。
「你之前讓我別說那些事，說了你就要罵人。」
此話一出。
陳健基的臉色頓時僵住。
原本保持好鎮靜地神色，有了一絲龜裂。
他張了張嘴，最後伸手擺了個請的手勢，氣笑道。
「我不生氣，你說！」
林清雪點了點頭，卻是反問道。
「你想我從哪裡開始說？」
「是從京市開車帶我回家？」
「還是住酒店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