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只覺得自己頭腦昏沉沉的。
眼皮很重。
耳邊卻清晰地傳來了一些聲音。
像是有人在詢問她的情況。
「醫生，我們是病人朋友，她現在什麼情況？」
是個女生，好像是張欣怡？
「正在輸葡萄糖液，手臂受到撞擊有淤青不算嚴重，側邊腦袋有劃傷還需要觀察。」
「先等患者醒來，她大概率是脫力跟受到驚嚇，加上本身身體狀態可能不好，所以暈過去了。」
「好的醫生，謝謝。」
「嗯。」
...
醫生走了之後，他們還在繼續聊著不知道什麼。
直至腳步聲遠去，病房門被關上。
那些嘈雜的聲響都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那些車輛碰撞，彼此摩擦側耳的金屬嗡鳴。
林清雪看見了自己坐在汽車的後排，整輛車都在震動，隆隆的鳴笛從身後傳來。
她幾乎福至心靈般，迅速開門下了車。
茫然地站立在地面的瞬間。
轟隆！
一陣巨響。
翻湧的氣浪從身後湧來。
掀起了一陣狂風。
回吸的氣流差點把她卷進衝擊當中。
可一個濺起的汽車外殼塑料件，就擊打在她肩頭。
沉悶衝擊力將她往外倒去。
直至重新穩定了身形，她站姿啊原地僵硬地往後面看去。
只見一輛貨車將剛才自己坐的那輛車，直直頂到了百米開外。
汽車零件帶著炙熱的高溫四濺。
塵土飛揚中。
後知後覺的。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
一股濃濃地後怕湧現在心頭。
還好。
還好剛才下了車。
遠處飛揚的塵土中。
不斷有人群匯集。
有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將被波及到的一個個救出。
她後退了幾步，看向對面的便利店。
剛才她在車裡，看見了那人在對面的身影。
只是等她看過去的時候。
一個背影已經直直從馬路那邊走了過去。
是那個人。
她張了張嘴，想喊住他。
卻因為心跳過快，一口氣還喘不上來，連連咳嗽。
她看見了那人盯著一個擔架上的人直勾勾地看著，卻不敢上前。
直至醫護人員將其帶進了門診。
那人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沒走過去，就停在原地，微微彎腰想緩口氣。
只是下一秒。
遠處發出一陣喧譁。
隨之而來的，是沉悶的撞擊聲。
她連忙抬頭看了過去。
只見那人在貨車旁，手臂洇出了一片刺目的紅。
但那人像是沒感覺一樣，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車窗。
她整個人瞬間緊繃。
她急忙邁步往前，因為太過著急還踉蹌了一下。
百米的距離還有些遠。
她想張嘴喊，卻因為沒緩過來，只能發出一些微弱的氣音。
直至嘩啦玻璃碎了一地。
那人手臂流淌著血，蠻橫又粗暴地直接把司機從車窗拽出，扔在了地上。
她幾乎是提著一口氣小跑著過去。
直到站在那人面前，看著這人猩紅著眼，整個人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她的心跳，比剛才與貨車擦肩而過，跳動的更加劇烈。
她嘴唇張開。
剛要喊出這人的名字。
畫面頓時一轉。
她一樣是在車上。
只是不同的是。
這一次。
自己好像在開著車。
遠處的車道車流不多，四車道很寬敞。
對面可以往回走，中間沒有阻攔。
罰款扣點分就行。
她心底在瞬間就浮現了一個念頭。
她似乎很趕時間。
林清雪看見自己握著方向盤。
腳踩著跟自己學車不同的踏板。
她左腳是空的，有些不太習慣。
右腳踩下，車輛湧起一陣推力。
車頭迅速就往車道開去。
只是剛過了兩個車道。
嘭！
側邊似乎被什麼撞了一下。
整輛車好像在地面翻滾了兩圈。
劇烈的疼痛跟眩暈感襲來。
林清雪能感受到自己的懷裡似乎握緊了某樣東西。
有些方正。
像是一本書。
她心底驟然又升起了一個念頭。
不是車禍後自己會傷成怎麼樣？
而是...
『那人要是看到這個，會不會多想？』
『早知道不帶出來了。』
她的視線驟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額頭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淡淡的鐵鏽味瀰漫。
忽地。
嘭！嘭！
旁邊車窗震盪，發出碎裂的聲響。
林清雪艱難地睜開了眼。
在一片血色模糊下。
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頰，還有那條染血的手臂。
那人的眼神跟以往的有些不同。
不再平靜淡漠。
與自己對視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似乎紅了
林清雪眼皮很重，緩緩合上。
只是隱約聽見車門被打開。
自己的身子被一雙大手抱了出去。
她下意識地更緊了緊懷裡的書。
『別看...』
她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醒醒！」
熟悉的聲音響起。
林清雪只覺得有雙手發顫著摸著自己的臉頰。
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還有更濃的血腥味。
「陳...」
她嘴唇微張，終於艱難的發出了一絲聲音。
但剩下的兩個字。
就像是被堵住一般，怎麼也喊不出來。
意識逐漸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
寂靜無聲。
直直耳邊響起了一陣陣心臟監測儀的『滴...滴』聲音。
嘭！
林清雪整個人猛地從病房坐起身。
「陳健基！」
她大喊了一聲，整個人都在喘息。
眼底還倒映著一片血色。
額頭滿是細密的汗珠。
看著眼前病房裡的一切。
林清雪整個人怔愣住。
她慢慢回過神來。
大腦還在隱隱作痛。
但她已經沒時間理會。
林清雪此刻唯一想做的，是見到那個人。
她左右迅速掃視了一圈。
病房內燈光亮堂。
周圍空無一人。
不在。
林清雪翻找著床頭，找到了一部手機。
她下意識地敲擊屏幕。
沒反應。
她手一頓。
頭再次痛了一瞬。
此時的她，大腦兩邊就像是在不斷撕扯著。
無數洶湧的畫面浮現、碰撞、交匯！
林清雪一手捂著頭，一手重新按動手機按鍵。
輸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聲音迴蕩在寂靜的病房內。
一下又一下。
直至最後一聲音節響起。
電話被接通了！
林清雪握著手機，緊貼在自己耳邊。
那頭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隱隱傳來的呼吸聲。
呼吸平穩，像是沒什麼事發生一樣。
這一刻。
林清雪只覺得自己嗓子都繃緊，原本想說的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發悶。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半晌後，她才沙啞地輕聲開口。
「你的手...」
「還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