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健基坐在原地直到深夜。
房間內的燈早就已經關了。
窗外雞棚里的昏黃燈火混合著月光透了進來，映照在他的側臉上。
有樹影搖晃遮擋著。
光線明暗不定。
陳健基動作保持著一直不動。
只是手裡通知書的一角，已經被他捏著起了明顯的褶皺。
林清雪對他特殊。
他當然能感受到。
所以，知道對方把自己當工具，當成是帳本上需要還的債務後。
這才更讓他接受不了。
這讓他覺得以前那些美好的事。
無論是真是假。
在那一刻，都已經蒙上了一層假面。
還有日記上面那些一行行數落他的話。
就連一點點說他的好都被撕了。
在那人看來，這點好也就算是微不足道。
...
黑暗中，一道低聲呢喃響起。
「呵...一百萬..出生證...」
「不知道怎麼跟我開口？」
陳健基沉默了好一會。
而後猛地起身。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他直接將手上的錄取通知書砸在地上。
「艹，老子差你那一百萬嗎？！」
他臉上滿是憤怒，身體都在急促呼吸。
就在這時。
咯吱！
窗戶被人拉開。
陳國昌的聲音傳了進來。
「哎，吵啥呀，吵著人欣怡睡覺！明早你不是要跟她一起早起去駕校嗎？！」
「哦！」
陳健基又坐了回去。
噠！
窗外的陳國昌打開了手電筒。
「你地上啥玩意？」
「哦！」
陳健基彎腰撿起了錄取通知書，放回到了床上。
「臭小子，早點睡，我也剛收工呢！」
「哦！」
陳國昌看了他一眼，也沒問，只是將電筒關掉。
嘭！
窗戶被關了回去。
房間內只剩下冷氣呼呼的風聲。
陳健基沉默地坐在原地，越想越不順。
他實在忍不住，拿起手機找到張子梁的號碼打了過去。
幾乎是下一秒，電話就被接通。
「基哥？這大半夜的有事？我都睡了！」
張子梁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
陳健基嗤笑了一聲。
「騙騙張叔得了，你用我給的錢偷買了一部智慧型手機，你能早睡？」
「挖槽，你咋知道啊？」
「今天裝家具的時候看見了。」
「我去，你別跟我爸說啊，不然我要被打了！」
陳健基呵了一聲。
「不跟你鬧，跟你說說正事。」
「你今天三輪車上跟我說的什麼玩意來著，駕校旁邊那家店，還有學校附近的是嗎？」
電話那頭傳來張子梁的聲音。
「對，都是中餐館，本地人。」
陳健基眼眸微頓，另一隻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敲。
「你跟劉海他們去吃飯的時候，有沒有按我說的聊天？」
「當然有啊，我跟你說的餐館都是找我搭過話的，按你說的，應該成交率會高的。」
陳健基點了點頭。
「行，你把學校那幾家名單發我，我明天先去駕校那家試試看。」
「把我要的各家餐館細節，也都發給我。」
張子梁頓時有些為難。
「啊？這差不多十家店呢，我有些記不太住了。」
陳健基反問。
「你沒做紙質筆記？」
「沒啊，都記在腦子了，那麼多天沒跟你說，有點忘了。」
陳健基點了點頭，提醒道。
「下次注意，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老班說了幾百遍了，以前你覺得讀書沒什麼用，但現在是賺錢了，總該用上了吧？」
「知道知道，下回我帶著便簽去。」
「嗯，先這樣，你記得多少就發我。」
「好。」
掛了電話後。
陳健基起身走到了書桌坐下。
手機放在一旁，靜靜等著張子梁的信息。
就在這空閒等待時刻。
他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一眼書架角落的夾層。
上一世的今天，應該也是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而現在的今天，是兩人不歡而散的一天。
應該會...
寫點什麼？
陳健基手指頓了頓，還是將那本筆記本拿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翻開扉頁。
一片空白的紙張映入眼帘。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整整十分鐘過了。
日記本依舊是一片空白。
叮叮。
直至手機傳來了信息。
嘭！
陳健基將本子合上，有些氣笑道。
「寫個字還挺金貴的，誰他媽稀罕看啊？」
他將日記本隨手塞回了書架。
而後才拿起手機看了起來。
張子梁發的信息混亂不堪。
甚至於標點符號都在亂標。
陳健基倒不在意。
畢竟對一個十八歲高中剛畢業的學生，要求不能太高。
人都是需要事情跟碰壁來培養的。
不像林清雪那樣，為了保證成交率，事事要親力親為的審核報表跟項目。
這樣你不累誰累？
啪！
陳健基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腦袋。
艹，怎麼連這都能想到這人。
該死！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起。
張欣怡背著書包打著哈哈，在公交站亭站著。
她看了一眼躺在石椅上像一灘爛泥的陳健基，忍不住問道。
「怎麼今天叫我請假，還那麼早就出來等車？」
「平時去學車都還可以睡多半小時等下一班的。」
陳健基有氣無力道。
「帶你見見世面。」
張欣怡眼眸微亮，但還是撇了撇嘴。
「切！」
「先看看你自己吧，眼睛睜不睜的開都是個問題。」
「昨晚又幹嘛去了？我好像聽見你在罵人。」
陳健基搖搖晃晃地舉起手。
「你拿了清大通知書，我那是替你高興，一整晚沒睡著。」
聞言，張欣怡滿臉嫌棄。
「你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
「你...」
沒等她說完，公交車已經開了過來。
她緊了緊背包，小跑著過去石椅上拉著這人起來。
「走了走了！車來了！不是去見世面嗎？」
「哦，好！」
兩人上車，剛投完幣的同時。
張欣怡正拉著陳健基往裡走。
可在這時，她透過車窗看見馬路對面，一輛公交車也停車。
一個熟悉的人影，提著工具箱從車上走了下來。
張欣怡忍不住推了推陳健基。
「你看，那不是林清雪嗎？」
「她那麼早來這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