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為江晚開了藥。
小杜和王怡然一起到一樓大廳去取。
中途,小杜接到了電話。
海城法院的法官要求他現在立刻去一趟,案子有緊急情況。
王怡然接過了他手裡的單子,囑咐他開自己的車快點去。
小杜走後,她自己一個人去了取藥窗口。
人不算多,取藥也很順利,她提著藥袋子往電梯口走去。
剛走到患者通用電梯門口,另一邊醫生專用電梯的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一群身穿白大褂,戴著藍色外科口罩的醫生,魚貫而出。
帶著滿滿的肅穆和壓迫感。
領頭的那人儘管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但王怡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沈倦。
她趕緊低下了頭,一截白大褂的衣角從視線里飄過,王怡然忍不住抬頭。
沈倦正好從她眼前走過。
腳步飛快,目不斜視,好像沒有發現她。
王怡然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失落,情不自禁的跟著他走了幾步。
只見沈倦一行人直衝著大門走了出去。
王怡然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停了腳步,站在大廳里。
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那些不喜歡的狠話是自己說的,讓他不要再騷擾自己也是自己提的。
可為什麼?當他真的這樣做的時候,自己的心會這麼痛?
王怡然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壓住心裡湧上來的酸澀,轉身回到了電梯口。
「讓讓!都讓開!快點,讓開!」
「麻煩讓一下!讓讓!」
「快讓讓!都讓開!」
幾道尖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王怡然下意識轉身。
只見一輛擔架車正快速被幾個白衣醫生推著,從大門口往電梯方向而來。
身後還跟著幾個衣著樸素,淚流滿面的家屬。
而沈倦——則是跪坐在擔架床上,雙手按在病人胸前不停地做著心臟復甦。
車子越來越近。
王怡然甚至能看到汗珠順著沈倦的眉骨滑落,掉在他的眼睛裡。
蜇的他使勁眨了眨眼睛,但手下的動作完全未停,嘴裡還不停喊著。
「通知手術室備床,通知血庫備血!一個家屬進來談話,其他人原地等待!」
他神情專注,跪坐在床上的姿勢猶如一座雕像。
這是王怡然第一次見工作狀態的沈倦,與往日的輕佻完全不同。
像是換了一個人。
專注,認真,神聖!
王怡然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幾拍,周圍所有的人和聲音完全消失了。
自己的眼裡,只看得到他!
「前面那位小姐,幫忙按一下電梯。」
推床的一個女醫生手向前一指。
王怡然忽地回過神來,快走幾步,迅速按開了醫生專用電梯。
沈倦微微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很快划過。
車子從他身邊快速推過,進了電梯,耳邊響起沈倦清冷的聲音。
「多謝。」
王怡然趕緊擺手:「不用,你...加油。」
沈倦沒有回應。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王怡然的視線...
江晚在病房裡觀察了半小時,沒有發現哪裡不舒服。
陸景時給她穿上鞋,裹好外套,摟著她出了病房。
剛好看見王怡然心事重重的走過來。
陸景時看她神情不對,嚇了一跳。
「老王,怎麼回事?醫生怎麼說?」
王怡然把藥遞了過去:「沒事啊,按時吃藥,明後天再來輸兩天液就好了。」
江晚以為她是被自己嚇著了。
「老王,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今天就別去所里了,你家人多休息不好,這幾天你先去我家住吧。」
「好。」
王怡然根本沒思考江晚說了什麼,隨口答應下來。
可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根本沒有焦點。
陸景時從她手裡接過藥:「走吧。」
王怡然木愣愣的跟著他們往醫院大門口走。
剛走到大廳,她就突然停了腳步。
「江晚,老同學,我突然想起還有點兒事兒,你們先回去吧。」
江晚急了,伸手撈她。
「老王,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陪你去看醫生。」
陸景時略一思索,一把摟住江晚,把她拽回自己懷裡。
「行了,你自己都是個病人,還怎麼照顧別人,再說這個醫院老王還愁沒人照顧嗎?」
他的話意有所指,可江晚關心則亂,沒反應過來。
還是王怡然get了陸景時的調侃,面色有些不自然。
「沒事的,我就是最近失眠,去開點藥,晚上去看你。」
江晚還是不放心,但被陸景時強行抱走了。
王怡然找前台護士打聽了手術室的位置,找了過去。
手術室門口圍滿了等待的家屬,電子屏幕上不停的滾動著手術信息。
江晚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蹲在角落裡,剛才跟著擔架車一起進來的幾個人。
電子屏幕上的手術一個一個都結束了。
一個個病人被推了出來,送回了病房。
到最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行。
那幾個家屬終於注意到了王怡然。
一個女人滿臉疑惑的走過來,目光上下審視著王怡然。
「你也在等這台手術的人?」
王怡然往電視屏幕上瞥了一眼,看到了主治醫生沈倦的名字。
點了點頭:「對。」
「好啊,你個狐狸精,終於讓我找著你了,你居然還敢來?」
那女人揚起手,對著王怡然就是一巴掌。
王怡然被打蒙了,一把推開她。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個小三狐狸精,要不是你叫他,他怎麼會喝完酒還開車去找你,出了車禍?我告訴你,今天花了多少錢,你得給我吐出來!」
王怡然聽明白了。
原來這個女人是傷者的原配,傷者是為了見三姐酒駕出的車禍。
看在她也是受害者的份上,王怡然壓下火氣。
「這位大姐,你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丈夫!我...」
「王國強的家屬。」
身後的手術室大門打開,一個身穿藍色隔離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那女人立刻迎了上去。
儘管帶著口罩,但醫生的雙眼蓄滿了怒火!
「病人有愛滋,為什麼不提前告知!」
那女人縮了縮脖子,喃喃道:「說了你們就不會救他了。」
「你們太自私,太不負責任了,就因為你們沒有告知,手術中血液飛濺,造成沈醫生一級暴露!」
「我告訴你們,你們要負刑事責任的!」
王怡然的腦袋轟的一聲,雙手死死的摳著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