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心念微動:「你說什麼?兩個人都是律師?」
「是呀,現在人還在手術室門口呢,要不是值班,真想上去看看這人什麼樣。」
沈倦裝作兇巴巴地瞪了她們一眼。
「好好值班,最近醫院出的事情多,不要被領導們抓住錯處了。」
兩個小姑娘見他這麼嚴肅,再聯想到他在休假都要趕來醫院,難不成真有什麼她們不知道的大事?
「知道了,沈醫生,謝謝你。」
沈倦見嚇唬住了她倆,就裝模作樣地上了電梯,直奔手術室。
果不其然,手術室外的等待區,陸景時正靠在窗台旁,望著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國坤和于晴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面色不虞。
「陸伯伯,陸伯母,老陸。」
「小沈,你怎麼來了?你這打扮…是下班了?」
沈倦是陸景時為數不多的好友,沈家又是海城有名的中醫世家,陸國坤和于晴對他並不陌生。
沈倦下意識捏了捏口罩上的鼻樑條。
「哦,我最近休假了,不小心感冒了,來醫院開點藥,聽說……就來看看。」
于晴重重地嘆了口氣,抬眼看著窗邊的陸景時。
「小沈來得正好,你替伯母勸勸那頭犟驢。」
沈倦笑了笑,朝陸景時走去。
「你怎麼來了?」
沈倦看了一眼那邊的于晴和陸國坤,壓低了聲音。
「江晚的電話打到我這裡了。」
陸景時下意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沒電了,她很擔心吧?」
「你說呢?電話里聽著都快哭了,你這邊到底怎麼回事啊?」
陸景時低頭,苦笑著將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沈倦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術室的門:「你的意思是那個孩子…有問題?」
他有些不太相信方甜會這麼大膽,但這一切,又太巧了。
檢材突然出現了問題,鑑定報告又剛好錯得有利於她,剛要開始調查,她就突然摔倒。
孩子還保不住了,這下重新鑑定都沒辦法做了。
手術過程中的參與組織倒是可以鑑定,但誰要在這個時候再提一句鑑定的事,那簡直不是人了。
這一切,對老陸都太不利了。
看起來,他必須要吃這個啞巴虧了。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一架病床被推了出來。
「方甜家屬,病人出來了。」
于晴和陸國坤立刻走過去,陸景時也挪著步子過去了。
病床上的方甜雙眼沒有閉緊,平日明艷照人的臉上如今蒼白浮腫,頭髮一縷一縷地散在臉頰旁邊。
嘴唇乾涸起皮,整個人看起來了無生氣。
陸景時的心裡猛然閃過一絲震顫。
他記得方甜剛成為他助理的時候,才畢業一年,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
不愛交際的場合,她就替他出頭,八面玲瓏,妥帖地打理著一切。
自己不是不知道方甜的心思,但他仍自欺欺人地享受著方便輕鬆。
如今看到這樣的她,陸景時只覺得心疼和自責。
這無關愛情。
方甜被送入了單人病房,很快就醒了過來。
得知孩子沒了,她慌亂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隨後仰面閉上眼,眼淚順著眼尾連成一條水線,沒入鬢角的頭髮里。
于晴拉了她的手,「甜甜,別難過,你還年輕,這個孩子跟你無緣,以後還會有的。」
陸國坤也跟著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沈清的那個孩子,當時她也一定很難受吧?
唉,明天就過去看看她,補償她一點。
「甜甜,這件事瞞不過你父母的,我們……」
「陸伯伯別擔心,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爸媽會理解的。」
陸國坤面上一松,拍了拍病床旁的把手。
「你放心,我們陸家就認你這一個兒媳婦,別人休想,誰要是不同意,就休怪我不擇手段。」
他的眼神隱隱瞥向身後的門口的陸景時。
沈倦皺了皺眉,陸國坤這話說的……明顯是江晚,還帶著威脅。
他擔憂地看了一眼身側的陸景時。
陸景時像是沒聽見,抬腳進了病房,走到方甜身邊。
「好點了嗎?」
方甜點頭,淚珠隨著她的動作滴落在被子上。
陸景時猶豫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不要著涼,你要是累了就再睡一會兒。」
方甜眼中透出幾分慌亂:「不,我不困,你別……」
「放心吧,今晚我不會走,安心睡吧。」
陸國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和于晴對視後,開口:「甜甜,那就讓他陪著你,我回去吩咐人給你燉點營養品。」
于晴也跟著囑咐了幾句,拉著陸國坤離開了。
路過門口,笑著問了一句:「小沈,你不走嗎?」
沈倦覺得好笑,這是嫌他礙事了?
但他可不能走,老陸這會兒明顯是心軟了。
他要是真走了,萬一方甜使出什麼手段,到時候就不僅僅是陸景時和江晚之間的事了。
王怡然肯定也不會再要自己。
「哦,走,伯母,這不是方甜剛醒嗎?我過去寬慰她幾句就走。」
于晴這才放心地拉著陸國坤離開了。
方甜聽見了他的話,虛弱地開口:「沈倦,你自己還病著,回去休息吧。」
沈倦撓了撓帽子,嘿嘿笑著:「不急,不急。」
他一屁股坐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方甜聊起天。
陸景時則坐在了床尾的凳子上。
「方甜,你渴嗎?」
方甜點頭:「渴,麻煩你……」
沈倦瞪了陸景時一眼:「這麼沒眼色,會不會照顧病人啊?趕緊出去打水。」
陸景時看他一眼,拿著水杯出了病房。
方甜抿了抿唇,沈倦趕緊開口:「別急別急,一會兒水就來了。」
「沈倦,謝謝你,但我這裡有阿時就行了,你回去歇著吧。」
「那怎麼能行?」沈倦搖頭,「我有心理陰影。」
「什麼?」方甜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小時候養了一隻特別可愛的兔子,每天都抱著它下樓跟小朋友們一起玩,有一天,我太渴了,就上樓喝個水的功夫,我的兔子就被人抱走了不見了。」
「第二天,另一個小夥伴也帶了一隻兔子,我知道那是我的兔子,但我沒有證據,兔子也不會說話。」
「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有了心理陰影,自己的東西一定要看好。」
他定定地看著方甜。
「你誰說……阿時是你的兔子?」
「你…什麼時候有的這個心思?」
「阿時…知道嗎?」
沈倦的臉慢慢黑了。
她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