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時伸了伸發麻的左腿,慢慢睜開了眼。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不見江晚的身影。
他翻身坐起,抻了抻胳膊,坐在了江晚的座位上。
電腦屏幕還停留在寫了一半的訴訟材料上,陸景時往上翻,發現她寫的是再審申請書。
桌上的筆記本攤開,最中間寫了一個名字——江雲生。
四周樹狀圖一般,寫滿了跟他有關係的人,一層一層向外延伸。
陸景時甚至看到了馮磊和趙曉月的名字。
她真的想好了?
江晚從會議室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見陸景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立刻彎了眼睛。
走得近了,看見他的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不斷摩挲。
神情變了變,立刻趁端茶杯的功夫,快速合上了筆記本。
陸景時看見了,也沒有多問,只是笑著搶過她手裡的茶杯,抿了一口。
「苦。」
「那指定是比不上陸主任辦公室的好茶啊。」
陸景時抬手,拔掉手機上的充電器:「我讓小吳送過來一點。」
「別麻煩了,我習慣了,出去吃飯吧。」
江晚從他手裡奪過手機,順手給他塞進了門口掛著的外套口袋裡。
她習慣了喝濃茶,苦澀能夠讓她保持頭腦清醒。
陸景時笑了笑,放下杯子,眼睛無意間掃到電腦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藥瓶。
「嗯?你這裡怎麼有我的藥?」
他伸手想要拿過來看,被江晚搶先一步,一把將那個藥瓶攥緊手裡。
「你看錯了,只是長得像,這是我…痛經的藥。」
江晚見他的眼睛還不停往自己手裡看,乾脆轉身塞進了自己包里。
「羞死人了,別看了,快去吃飯吧。」
後背突然貼上來一個滾燙的熱源,陸景時伸出雙臂,從後面環抱住她。
「這有什麼可害羞的,我們就連最親密的……」
江晚飛速轉身,捂住了他的嘴,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你怎麼什麼都往外出,要點臉吧。」
陸景時惡趣味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江晚嫌惡地咦了一聲,快速抽回了手,從桌上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
偏偏罪魁禍首還滿臉壞笑地看著她。
笑得江晚都有些站不住,推開他自己出了門。
「你餓不餓啊?去吃飯。」
距離分所不遠的一家餐廳里,江晚隨便點了兩個菜。
陸景時折騰了一天一夜,還真餓了,不過吃相依舊優雅,沒多時一小碗飯便見了底。
見江晚只是吃菜,面前的飯沒動幾下。
陸景時乾脆端到自己面前,很快又吃完。
江晚訝異:「餓成這樣?昨晚你幹啥去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好像她尋機會查他的崗一樣。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不必在意,也不用回答。」
陸景時放下碗,擦了手和嘴,才緩緩開口。
「即使你不問,我也不會隱瞞的,昨晚…我在醫院陪方甜。」
江晚手中的筷子一頓:「醫院?方主任生病了?」
陸景時一五一十地將昨天發生的事情都講給她聽,末了,長嘆一聲。
「一切都巧合得不像話,但事已至此,也不知道該怪誰。」
江晚默默地放下筷子,原來他昨天那麼興奮,是因為鑑定報告出來了。
「你生氣了?」
陸景時見她面色不好看,趕緊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江晚搖頭:「我只是在想,她父母都在國外,那現在……有人照顧她嗎?」
陸景時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然後在她越來越不解的目光中,將她扣進懷裡。
這就是自己愛她的其中一個原因,他的江晚永遠都是這麼善良。
「有高級護工,下午我再過去看一趟就是了。你下午做什麼?」
江晚推他坐回去:「我沒事,本想著有個案子去見一下法官,既然你要去醫院,不如我陪你去一趟。」
正好她也要去輸液。
市醫院大門口,江晚買了一點水果,交給陸景時。
「我和方主任不對付,她看見我不舒服,我看見她也難受,有勞你去一趟,我在大廳等你。」
陸景時也不想江晚看見方甜那副眼睛黏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自己一個人去了住院部。
輸液大廳就在一樓藥房的隔壁,江晚手上輸著液,靠在玻璃上百無聊賴地盯著排隊取藥的人看。
每個人都是一副來去匆匆的樣子。
突然,隊尾一個頭戴棒球帽,身穿寬鬆衛衣的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太像老王了!
身材像,站姿像,頭髮長度也像。
甚至連頭上那頂帽子,都和自己從漂亮國給老王帶的禮物那麼像。
可是老王不是出差了嗎?
今早才給自己打過電話。
這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像的人,她暗自發笑,準備等王怡然回來,把這件事講給她聽。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移動,那女孩距離江晚也越來越近。
興許是嫌室內悶熱,女孩的口罩並沒有帶好,而是輕輕搭在下巴上。
忽然,那女孩像是感覺到了江晚的注視,猝不及防地抬起頭,與江晚四目相對。
江晚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王怡然又是誰!
王怡然眨了兩下眼睛,第一反應轉身就跑。
江晚下意識起身去追,卻忘記手上還扎著針,猛地一用力,針頭從手背上拔出。
動作太大劃傷了血管,一道誇張的血線涌了出來,腳下也被輸液杆絆倒,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輸液大廳里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江晚坐起身,呲了齜牙,用手撐著一旁的凳子準備起來。
「江晚。」
一道身影衝進來,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起來。
江晚沉著臉,把自己的胳膊從她手裡抽出。
「不用你,你再跑啊。」
王怡然滿臉著急,尷尬地摳摳臉,看著江晚手背上的血跡,趕緊拿出紙巾。
「江晚,我就是一時著急,做事不過腦子,我一看見你摔倒,這不是立刻過來了嗎?」
江晚看她這副打扮,根本不像是出差去了。
一把甩開她遞過來的紙巾。
「你這幾天去哪兒了?騙子。」
江晚正在氣頭上,說話聲音不小,周圍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王怡然,你媽昨天下午還來了,你也沒回家,你這幾天到底在哪兒啊?」
「我……我在陸景時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