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張萍看了眼女兒,以及女兒手裡緊緊攥著的工資卡,站起身說道。
「行了,工資卡給你了,跟我回家吧。」
她的語氣依然有些生硬,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消散了大半。
李若晴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唯唯諾諾地跟在母親身後。
她轉過身,看向許墨,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和試探。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看著李若晴那雙終於有了神采的眼睛,許墨微笑著點頭。
「當然可以。」
李若晴這才轉身看向張萍,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不大,卻很清晰。
「媽,你……你先回家吧。」
「我跟許墨吃完晚飯後,會自己回去。」
說完這句話,李若晴自己都有些詫異。
以前,她連想都不敢想拒絕母親的要求,哪怕只是不想穿某件衣服,她都不敢,因為她怕被母親罵得狗血淋頭。
但是現在,當拒絕母親的話真的說出口時,她發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也沒有天崩地裂。
看來許墨說的是對的。
只要你拒絕了對方一次,你就會發現,再拒絕她時,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難。
張萍看了眼李若晴,又深深地看了眼許墨。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默不作聲地轉身走了。
不過走到天合說媒門口時,她腳步一頓,又轉過身,冷著臉交代了一句。
「現在是國慶,很多在外地工作的人回家了,路上人多車多,你走路的時候注意安全。」
李若晴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最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張萍沒有再說什麼,直接轉身離開了,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緊接著,許墨跟李若晴也走出了天合說媒。
剛走出沒多遠,李若晴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門口的方向。
許墨沒問「你在看什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看,等她自己轉回來。
李若晴沒有看多久,很快就轉過頭,跟許墨一起往前走。
這一次,她的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大約十分鐘後,兩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館。
坐下後,李若晴把菜單遞給許墨:「你點。」
許墨沒接,輕輕推了回去:「你請客,你點。」
李若晴愣了一下,沒再推辭。
她拿起菜單,認真地翻看著。
這是她25年來第一次決定別人吃什麼,也是第一次真正掌控飯桌上的話語權。
點完菜後,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然後有些忐忑地小聲說道。
「不知道好不好吃……」
許墨笑了笑,語氣肯定:「你放心,你點的菜,味道肯定不錯。」
李若晴低頭笑了一下,眼眶有點熱。
很快,菜上齊了。
李若晴夾了兩筷子,忽然放下。
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飲料,而後看著手中的水杯邊緣,手指輕輕摩挲著,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許墨……我們以後,還能聯繫嗎?」
許墨放下筷子,看著李若晴,認真想了兩秒,然後鄭重地說道。
「李若晴,你今天做了三件事。」
「你要回了工資卡,你在你媽面前沒低頭,你請我吃飯點了菜。」
「這三件事,是你25年來走得最遠的三步。」
「接下來的路,你得自己走。但我把你當朋友,你隨時可以聯繫我。如果有困惑了,也可以找我提供建議。」
李若晴沒說話。
她把水杯放下,雙手放在桌沿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有點啞,卻透著一股欣喜。
「那……我們真的算是朋友了?」
許墨點頭,認真道:「算。」
李若晴終於抬起頭,嘴角努力擠出一個弧度,但眼睛是亮的,像是點燃了兩簇火苗。
「那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許墨沒接話。
他拿起裝著天地壹號的杯子,輕輕跟她面前那杯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碰撞聲,像是某種契約的達成。
很快,兩人吃完飯,在店門口道別。
許墨看著外面的夜色,問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開車,比較快。」
李若晴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自己走回去。」
許墨沒問「你確定嗎」,也沒說「路上小心」這種客套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好。」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
她走得還是有點含胸,腳步也不算特別穩,偶爾還會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
但她的手,垂在身側,自然擺動,沒有再捏衣角。
許墨笑了笑,轉身前往停車場,找到自己的問界M9,開車回家。
大約半小時後,許墨把車開到了村口。
剛進村,就看到路邊的一個大院子裡燈火通明,許雄飛等幾個發小正圍坐在一起聊天,煙霧繚繞。
發小們也看到了他的車,紛紛朝許墨招手,示意他過去。
許墨把車停到路邊的另一個院子內,走了過去,笑道:「聊啥呢?這麼熱鬧。」
許雄飛把菸頭掐滅,嘆了口氣道。
「還能聊啥?還是結婚那點破事唄。」
「之前我跟你說老家這邊的女孩要求太離譜,我高攀不起,想找外國老婆時,你不是給我提供了三個建議嗎?」
許墨點點頭。
當時發小們都想通過中介找外國女孩,他覺得那種「買賣婚姻」不太靠譜,容易被騙,便給發小們提供了三個更穩妥的建議:
一個是去外國女孩多的邊境城市發展;
一個是直接去外國打工,近水樓台先得月;
還有一個是在外國女孩常用的社交軟體上找,先網戀再奔現。
許雄飛接著說道:「那天回家後,我就跟我爸媽商量這事兒。」
「他們一開始還不同意,覺得還是老家這邊的女孩更靠譜,知根知底。但我跟他們說,老家這邊的相親市場都畸形了,彩禮38.8萬起步,還要房要車,結個婚要100萬起步,而且對顏值、工作、身高等條件也有要求。」
「我這樣的普通男人,根本滿足不了那些女孩的條件,只能打一輩子光棍。」
「就算勉強娶了一個,以現在的離婚率,人家一兩年後拍拍屁股走了,說是感情不和要離婚,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彩禮也拿不回來了。」
「他們想了想後,還是同意讓我去試試。」
說到這,許雄飛的眼神里有了光。
「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人打聽,也在網上找人問。」
「覺得廣西那邊的邊境城市不錯,像東興、憑祥之類的,據說有很多越南女孩在那邊打工。還有雲南那邊的瑞麗、隴川,打工的緬甸女孩也比較多。」
「這些女孩長期在我們國家這邊打工,有不少懂中文,溝通沒問題。她們願意打工賺錢,說明她們勤勞肯干,人品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而且我也了解過了,她們對我們國家男生的印象普遍不錯。覺得我們顧家、收入高、穩定、對老婆好,比較願意嫁過來。」
「跟老家這邊的女孩相比,這些外國女孩的要求低多了,對房車、工作和顏值身高的要求都低,彩禮也最多要幾萬塊,甚至有的不要彩禮。」
「就是她們娘家往往比較窮,結婚後可能會長期不斷給娘家輸血。不過我也想開了,只要不碰到太離譜的,普遍就是一個月給娘家幾百塊生活費,對我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所以我已經跟我爸媽商量好了,國慶結束後就去公司辭職,然後去那些邊境城市考察。」
「最後選定一個,在當地開個小店,一邊做小生意,一邊找老婆。給店裡招員工的時候,儘量找外國女孩,搞不好我招的員工中,就有我未來的老婆呢!」
說著,許雄飛臉上滿是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