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聽著這蹩腳的理由，差點笑出聲來。
什麼體檢報告？什麼嚴重的病？
分明是剛才那一通「備胎電話」把她們家給炸懵了，生怕那個幕後黑手再出手，把張樂瑤的黑歷史告訴許墨這個「本地金龜婿」，然後在鎮上宣揚出去，讓她們一家在鎮上名聲掃地，所以趕緊找個藉口終止關係！
不過，這正合他意。
不僅省去了他拒絕的麻煩，還讓對方主動退縮，簡直完美。
許墨忍住笑意，語氣中裝出一絲遺憾和理解：
「啊？這麼嚴重啊？那確實挺可惜的。」
「既然這樣，那阿姨您好好照顧樂瑤，治病要緊。婚事的事就算了吧，我也不能耽誤樂瑤養病。」
掛斷電話，許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張樂瑤啊張樂瑤，這只是個開始，MOSS會替我盯著你的。」
另一邊。
張樂瑤家裡。
張媽掛斷電話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向身邊的張爸，聲音有些發虛：
「已經跟許墨說好了，這樁婚事就算了。」
話音落下，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過了好一會兒，張媽又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和不甘：
「唉……這麼好的女婿啊！年薪一百六十萬，炒幣隨便賺幾百萬，人還老實孝順。」
「我們整個縣城都找不到幾個這樣的金龜婿，咱們家就這樣錯過了……」
張爸坐在沙發另一頭，悶頭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隻夾著煙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有什麼辦法？」
良久，他把菸頭狠狠按進菸灰缸，用力碾了幾下，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像兩把生鏽的刀子，狠狠剮向站在一旁低著頭、瑟瑟發抖的張樂瑤：
「我們女兒不爭氣！爛泥扶不上牆！配不上人家！」
張樂瑤渾身一顫，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反駁，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張爸站起身，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說吧。」
「把事情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給我說清楚！」
張樂瑤抬起頭，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看著他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看著他眼裡那種……她從未見過的失望和痛心。
渾身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聰明，足夠精明。
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控一切，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精心設計了每一個環節：留學洗白學歷、進國企包裝身份、打造清純人設、同時管理四個備胎……
她以為自己是這場遊戲的主宰，是即將上岸的大女主。
可現在，站在父母面前，被扒光了底褲的她，才第一次意識到……
她的所謂聰明，是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像是決堤的洪水。
「爸……媽……我……」
她抽泣著，斷斷續續，把那些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骯髒秘密，一件件吐露出來。
「劉雯是帶我入行的……姍姍姐是教我洗白的……」
「在杭城的夜場……幹了五年……除了收到的禮物，每年大概還有七十萬現金……」
「還有……還有那四個備胎……王志凱……陳偉明……」
那些她以為可以永遠埋藏在黑暗裡的秘密，此刻像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一樣，被她親手倒在了父母面前。
張爸的臉色越來越青，最後變成了鐵青色。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終於……
他猛地掄起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朝張樂瑤臉上扇去！
張樂瑤嚇得緊閉雙眼，縮著脖子等待那一巴掌落下。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她顫抖著睜開眼，看到父親的手懸在半空，劇烈顫抖著，卻遲遲沒有落下。
那雙曾經把她高高扛在肩上、送她去上學的粗糙大手。
此刻，卻怎麼也打不下去。
張爸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泛紅，最後狠狠甩下手臂，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帶著無盡的痛楚：
「你上大學的時候……家裡每個月給你3500……」
「3500啊！不少了吧？夠你吃夠你穿夠你花了吧？」
「我和你媽每個月加起來的花銷都沒有3500……」
「你……你竟然要……要通過那種下賤的事去賺錢！」
他猛地轉過身去，不想再看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女兒，肩膀微微發抖。
「這要是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擱？我都沒臉見人了……」
一旁的張媽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女兒，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更讓人心碎的東西……幻滅。
那是對女兒所有美好期望的徹底崩塌。
「幸好……」
她喃喃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幸好我還生了你弟弟。」
「要是只有你這一個女兒……」
「我現在連死的心都有。」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張樂瑤的心裡，來回攪動。
沒有謾罵。
沒有詛咒。
只是這一句簡簡單單的「幸好還有弟弟」。
就讓張樂瑤感覺心如刀絞，痛得無法呼吸。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張爸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張樂瑤，語氣冷硬：
「把你手機給我。」
「我要給你的那四個男朋……不，給你養的那四個備胎打電話。」
「該還的錢，還。該道的歉，道。早點把這破事了了，別讓人家找上門來鬧！」
張樂瑤木然地把手機遞給張爸，手指顫抖著找到了那四個號碼。
張爸深深地看了張樂瑤一眼，那種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失望、痛心、無奈……
然後他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喂，你好，我是張樂瑤的父親……」
那個曾經在家裡說一不二、在外人面前挺直腰杆的男人，此刻彎著腰，語氣卑微到了塵埃里：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
「錢我們會馬上還給你的……我們還會全力補償……」
這一刻，張樂瑤的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她看著父親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那個曾經是她遮風擋雨的大樹的男人，此刻正彎著腰，對著電話那頭一個被她當傻子耍的男人低聲下氣地道歉。
耳邊又響起母親那句如魔咒般的話……幸好還有弟弟。
她忽然明白。
從今往後，在這個家裡，她不再是那個被父母寵愛、被無條件相信的驕傲女兒。
她只是一個讓父母蒙羞的「不孝女」。
她只是一個，「幸好還有弟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