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就算這兩人真有什麼，也不至於當著下人的面亂來。趙敏倒也沒趕憐星走，只是自顧自地帶著蕭堯清進了大殿。
到了地方，趙敏抬手朝兩邊揮了揮：「筆墨紙硯拿來。」
侍從們動作利索，很快就備齊了東西。雖然誰都不清楚郡主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命令下來沒人敢磨蹭。
一張大宣紙攤平在桌案上，有人專門上前研墨。
憐星歪著腦袋看了幾眼，完全沒搞懂趙敏要幹嘛。
蕭堯清心裡的猜測已經開始冒頭。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大殿左側那面光禿禿的牆壁上。
下一秒，趙敏提起筆，手腕一抖，筆尖落紙：
「白虹座上飛，青蛇匣中吼，殺殺霜在鋒，團團月臨紐。」
「劍決天外雲，劍沖日中斗，劍破妖人腹，劍拂佞臣首。」
「潛將辟魑魅，勿但驚妾婦。留斬泓下蛟，莫試街中狗。」
每一個字都帶著力道，筆鋒橫掃，墨跡乾脆利落。
蕭堯清心裡門兒清。這正是他之前在趙敏剛拿到倚天劍時念過的那幾句詩。不過事實上，這詩本來就是趙敏自己在綠柳山莊夜試倚天劍時寫出來的東西，只是被他提前說了出來罷了。
蕭堯清對書法談不上懂，但看著這一筆字，也能看出來趙敏功底不淺。要是讓他夸，估計翻來覆去就只會說一句「真牛，真牛」
。
憐星卻不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她側臉看著趙敏，心裡頭暗暗嘀咕：這筆字揮灑得挺有氣勢，但筆畫之間又帶著幾分柔媚，沒想到這丫頭還有這樣的書 夫。
隨後，她在心裡默默把這首詩過了一遍，眼裡浮現出些許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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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昨天晚上拿到倚天劍之後，試了試劍，心裡一激動寫出來的吧？
這個趙敏，還挺有才氣。
想到這裡，憐星又忍不住在心底給趙敏添了句好話。
要是趙敏知道憐星的真實身份，恐怕得樂得合不攏嘴。但眼下，憐星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個隨手帶在身邊的丫鬟罷了。
趙敏又蘸了點墨，提筆在紙上補了一行細字：「夜試倚天寶劍，洵神物也，雜錄《說劍》詩以贊之……」
她寫的是元稹那首《說劍》的筆法，這個她心裡有數，所以才謙虛地補了這麼一句。
但寫到這，趙敏停住了。
她扭頭看向蕭堯清，問了一句：「蕭堯清，你家是哪兒的？」
「嗯？」
蕭堯清懵了一下。
這丫頭該不會在試探他吧？
說實話，他想多了。
但哪個穿越的被人冷不丁一問，心裡不犯嘀咕？
蕭堯清也看向她，反問了一句：「你問這個做什麼？」
趙敏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宣紙：「落款啊。」
「這詩是你寫的，名字不寫你的，寫誰的？」
憐星愣了一下。
她猛地轉頭盯住蕭堯清的臉，眼睛裡全是驚訝和驚喜，心裡已經開始冒泡泡：
「原來……這詩是蕭堯清哥哥寫的！」
「蕭堯清哥哥也太厲害了吧！」
「我就說嘛，趙敏那個女人哪來這麼大本事，有本事的人是我哥才對！哼哼！」
得，憐星自己先驕傲上了，可這跟她有半毛錢關係？
再看蕭堯清這邊「呃……咳咳……」
蕭堯清臉上一陣尷尬。
什麼叫這詩是我寫的？
別人說說也就算了，從原作者嘴裡說出來……這感覺實在太 了。
所以他趕緊開口：「算了，字是你寫的，落你的名字就行。」
「那怎麼行！」
趙敏的聲音一下子急了，「誰的東西就是誰的，總不能把你的東西硬塞給我吧？」
「還是說……你不想讓我知道你是哪兒的人？」
這話一出來，蕭堯清臉色更掛不住了。
趙敏不說還好，她一這麼說，蕭堯清感覺自己臉上被人啪啪抽了兩巴掌。
這詩明明就是趙敏自己寫的啊！
可他現在說出來，趙敏能信嗎？
總不能直接告訴她——老子是從現代穿過來的吧？
說真的，蕭堯清是真不想落款寫上自己的名字。
但趙敏那眼神死死盯著他，實在躲不過去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行，我就這麼不要臉了，有本事你咬我啊！」
蕭堯清看著趙敏，挑了挑眉，接著說：「真要問我是哪來的，你就寫——龍國。」
「龍國？」
這兩個字一出口，趙敏和憐星的心都跟著猛地跳了一下。
說不清為什麼。這名字太霸氣了，光是聽著就讓人胸口發緊。
趙敏皺著眉頭，一臉狐疑地看向蕭堯清：「這是個國家？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而且……敢拿『龍』字當國號？這口氣也太大了點吧。難道它比我們大元還要強盛？」
說實話，趙敏真不信這世上有人敢用這個字來命名自己的國家。
可蕭堯清表情卻很認真，目光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有機會，我會讓你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盛世。」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那種語氣，那種眼神，還有他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股氣場——讓趙敏和憐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趙敏心裡清楚，在她眼中，大元就是最強大的存在。可蕭堯清這番話，卻讓她莫名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她深深看了蕭堯清一眼，慢慢開口：「好，我倒要看看，你說的盛世是什麼樣的。」
說完，她轉身拿起筆，在落款處寫下四個字：
「龍國蕭堯清。」
不得不說，蕭堯清看到這行字的時候，心裡還是微微一震。
他盯著那四個字，眼裡透著某種深沉的回憶——還能回去嗎？也許能，但路在哪裡，他自己也說不清。
趙敏寫完，滿意地端詳了一番自己的字，然後招呼下人裱起來，掛在了大殿左側的牆上。
做完這一切，她笑著沖蕭堯清喊：「走吧，該吃午飯了。」
夜晚的綠柳山莊格外安靜。
月光灑在院子裡，星河低垂。涼亭里，蕭堯清、趙敏和憐星三人圍坐，四周池塘里荷花盛開，香氣浮動。
憐星坐在另一邊，看著趙敏貼著蕭堯清坐那麼近，時不時還想找機會蹭一蹭他，眼裡帶著點傲嬌的不爽。
不過，她不像昨天那麼生氣了。好像……已經有點習慣了。
蕭堯清和趙敏坐在亭子裡，賞著月色，感受著這片難得的寧靜。
平靜的日子沒能撐多久。
一個丫鬟小跑著到了涼亭台階下，站住腳，仰頭朝亭子裡說話：
「郡主，白天救回來的那位姑娘醒了。」
趙敏眉梢一挑，直接站起身：
「走，我去瞧瞧。蕭堯清，你也跟著。」
「呃……」
蕭堯清臉上又浮起那種古怪的神色。
憐星看在眼裡，腦子裡那根弦一下就繃緊了。
早上她哥看到那張醜臉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趁趙敏走在前面沒留意這邊，憐星壓著嗓音湊過去：
「哥，你認識那個丑姑娘？」
蕭堯清一愣：「……」
我臉上這表現這麼扎眼？
他側頭看憐星：
「你怎麼會這麼想？」
憐星撇撇嘴：
「從你早上第一眼看見她，你那表情就沒對過。你說不認識她，我信你個鬼！」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好像之前在光明頂就見過她了。」
這丫頭的記性和眼力真沒誰了。
小昭一直窩在武當派的人群里，壓根沒露過臉，居然還能被她記住？
蕭堯清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沒接話。
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他了。
好在趙敏的心思都在前頭，沒注意到這邊。
148 憐星：小昭？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蕭堯清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隨口應付了一句：
「先過去看看再說吧。」
腳下加快步子往前走。
「哎！哥，你……」
看見蕭堯清故意躲開自己的話茬，憐星心裡那股疑心更重了。
暗暗咬了咬嘴唇，腹誹道：
「我看你能瞞我多久！」
一跺腳，也追了上去。
趙敏給小昭安置的偏房裡。
小昭已經從床上下來了，坐在桌邊小口小口地吃東西。
臉上雖然還帶著蒼白，但已經有了點血色，看樣子恢復得挺好。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來。
趙敏、蕭堯清、憐星，在下人的帶領下推門進來。
小昭下意識站起來，嘴裡的東西還沒咽下去，整個人有點慌。
綠柳山莊的下人趕緊開口介紹：
「這位是我們綠柳山莊的主人，郡主就是她救了您。旁邊這位是蕭堯清，蕭大師。」
趙敏身邊的侍女憐星，除了蕭堯清之外，沒人當回事，大家眼裡她就是個小丫鬟，根本不值一提。
小昭嘴裡含著嚼了一半的糕點，急急忙忙咽了下去。
「撲通」
一聲，她跪在趙敏腳下，聲音透著一股清甜：
「多謝主人救我性命，小昭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軟綿綿的，聽著就讓人覺得心尖一顫。
她說著還要磕頭。
趙敏手快，一把拉住她胳膊：
「別這樣，你先起來，我有話跟你說。」
說完把她扶起身，先給蕭堯清搬了把椅子，自己才坐下。
蕭堯清臉上的表情一直很古怪。
憐星眼睛卻始終沒離開蕭堯清的臉。
趙敏看著小昭眼淚汪汪的模樣，開口說：
「你剛醒，別站著，坐吧。」
小昭搖頭：
「主人救了我，我怎麼能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