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遙嚇得魂都快飛了,一把拽著張無忌就躲了起來。
他動作夠快,換了別人根本察覺不到。可蕭堯清眼底卻閃過一絲詫異,心裡琢磨著:范遙把張無忌撈出來了?這身份暴露得是不是有點早了?看來事情的發展,又多了個變數?
蕭堯清明明瞅見了張無忌和范遙的影子,但壓根沒打算跟趙敏提起。
說實話,要是能行,他甚至還想幫著范遙他們打打掩護。
沒錯,趙敏是趙敏。可現在的趙敏,還在給元朝賣命呢。他對這個朝廷,一點歸屬感都沒有。反正以後趙敏也得從朝廷脫身,等她抽身了,這些破事自然就能擺平。
現在嘛……還是多給中原武林留 種吧。
這時候,包圍圈裡的楊逍和韋蝠王,兩人絕望地對視了一眼,眼底同時閃過一抹堅定。他們咬著牙,撐著地面,硬是掙扎著站了起來。
楊不悔察覺身後的動靜,趕緊轉過身,三步並兩步躥到父親身邊,一把扶住他,焦急地問:「爹,你沒事吧……」
楊逍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臉色一正,搖了搖頭。
然後他又和韋蝠王對了個眼神,兩人重重地點了下頭。
楊逍盯著趙敏,目光里甚至帶著幾分不屑,緩緩開口:「你打算把我們全抓了,然後威逼 ,逼我們給你朝廷當狗腿子?」
韋一笑立刻接上話茬:
楊逍和韋一笑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寫滿了決絕。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就算今天我們兩條命搭在這兒,也絕不會給朝廷當狗!」
話音落下,倆人同時閉上眼,嘴裡齊聲念了起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楊不悔站在一旁,看著父親的側臉,眼眶裡全是淚水。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父親對她從來都是溫柔寵溺,可此刻的神情,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楊不悔深吸一口氣,硬是逼著自己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跟著父親和韋一笑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這態度已經明明白白擺在了檯面上。
他們現在確實沒什麼力氣動手,可想要活捉他們?做夢!
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的時候,明教上下沒一個慫的。
現在換成這些元兵,他們心裡頭只有恨,沒有怕。
趙敏看著這一幕,語氣裡帶著幾分著急:
「你們真的不再想想?一身好本事,就算在江湖上橫著走,又能怎麼樣?不如入朝為官,搏個功名富貴,何樂而不為?」
聽到這話,楊逍和韋一笑緩緩睜開了眼。
嘴裡念誦的聲音沒停,但看向趙敏的眼神里,全是輕蔑和嘲諷。
那種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進了趙敏的心裡。
她從來沒想過要殺光中原武林的高手。
她是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女兒,最大的心愿就是替父親分憂,平定中原的亂局。
在她看來,這些人只要肯歸順朝廷,就都能活著。
可為什麼一個個都寧願死,也不願意低這個頭?
趙敏怎麼也想不明白。
蕭堯清站在邊上,目光落在楊逍和韋一笑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這種赴死的姿態,確實觸動了他。
他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對這個時代的武林人士,以前都是通過書本和電視了解的。
從來沒見過真人。
可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什麼叫做俠?
俠,就是以武犯禁!
趙敏心裡急得火燒火燎,蕭堯清那句話一出來,她整個人猛地怔住,扭頭盯著他,滿眼都是不解:
「你……剛說什麼?」
蕭堯清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往下說:
「那些人,不歸世俗管,也無懼生死。一輩子就靠著那點功夫,在人世間四處漂泊。錢財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身上值錢的東西,不過就是一把兵器,一身破衣裳。」
「他們闖蕩江湖,只為心中那股俠氣。有仇必報,見了窮苦人就幫,愛恨都寫在臉上,活得痛快,死得乾脆!壞得明明白白,好得清清楚楚!」
話音落了。
趙敏卻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堯清,腦子裡全是剛才那番話來回翻湧。
她甚至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俠,以武犯禁……」
她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她一直嫌自己是個女兒身,沒法像那些真正的大俠一樣仗劍走天涯,快意恩仇。
可仗劍天涯,偏偏是她心裡最深的念想。
她以為自己就算成不了俠,起碼對俠的事情是了解的。可現在一聽蕭堯清說的,那些大俠跟她腦子裡想的,根本是兩碼事。
一時間,她再看楊逍和韋一笑那兩個人,心裡莫名生出一股敬意。
可她的目光,卻一直鎖在蕭堯清身上,眼神比剛才更深,亮得有點嚇人。
說實話,蕭堯清自己也說不清這番話是從哪來的。
他早就忘了,在原來那個世界的時候,是在什麼地方讀到過這段文字。
意思他其實沒完全吃透,但就是有種說不清的吸引力,讓他一個字都沒敢忘。
現在,他看著面前的楊逍和韋一笑,才終於明白了那番話到底在說什麼。
不光是趙敏。
蕭堯清那幾句話,整個場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的元兵本來一個個握著刀,殺氣騰騰地盯著圈裡那三個人,就等著他們伏法。
可現在,不少人臉上的兇狠慢慢收了,眼神里多了幾分琢磨。
甚至有人不自覺地鬆了松握刀的手,看著楊逍和韋一笑,還有楊不悔,眼裡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重。
連楊逍和韋一笑聽了這話,臉上也露了驚訝。
再看蕭堯清的眼神,才真是實實在在的佩服。
蕭堯清說的那些,其實就是他們一輩子在幹的事。
可從來沒人把這話挑明了,也沒人當成道理來說。
因為他們心裡覺得,做人就該這樣,沒什麼好說的。
如今被蕭堯清當著這麼多人講出來,兩人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像是遇到了懂他們的人。
可緊接著,兩人眼裡又閃過一抹惋惜。
范遙和楊逍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麼厲害的人物,怎麼就不是咱們明教的?
不過轉念一想,能在臨死前被這種級別的高手夸一句,也值了。
兩人閉上眼,準備催動內力,讓身上的毒早點發作。
可就在這時,蕭堯清開口了:
「其實......你們不用死。」
這話是對著范遙和楊逍說的。
楊逍和韋一笑同時睜開眼。
心裡犯嘀咕:你剛才那番話,不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想死嗎?
現在又說這種話,難不成還想讓我們投降?
做夢呢?
蕭堯清盯著他們的眼睛,慢慢說了一句:
「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楊逍和韋一笑瞳孔猛縮!
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這是什麼意思?
落在元兵手裡,還不是死路一條?
哪來的可能?
兩人嘴裡的「焚我殘軀,熊熊聖火」
都停了下來。
他們對視一眼,眼裡全是震驚。
突然想到一件事。
常玉春之前說過,趙敏身邊藏了個明教的高手。
雖然後來確定不是蕭堯清。
可誰能保證,趙敏身邊就只有這一個臥底?
再說,蕭堯清練成了乾坤大挪移的至臻大圓滿!
前教主陽頂天都沒達到這個境界。
乾坤大挪移心法一直在陽頂天手裡,後來就失蹤了。
這心法,八成在蕭堯清手上。
那蕭堯清是怎麼拿到手的?
難不成是陽頂天教主活著的時候,親手交給他的?
要是這麼想的話......
蕭堯清豈不是陽頂天活著的時候,就安 朝廷的臥底?
關鍵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陽頂天具體什麼時候死的。
一直以為陽頂天是失蹤了很久。
雖然後來在密道里找到了他的屍骨。
可誰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楊逍和韋一笑對視一眼,心裡頭的火苗子又竄起來了。
他們盯著蕭堯清,越看越覺得這小子也像趙敏派來的臥底。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隨後齊齊轉頭,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掃過蕭堯清。
緊接著,「撲通」
一聲悶響,楊逍身子一軟,緩緩坐倒在地。
腦袋往旁邊一歪,直接暈死過去。
「爹!!」
楊不悔尖叫著撲上來。
她以為自己親爹和韋蝠王已經咽氣了。
衝到跟前一探,發現老爹還有心跳,呼吸也沒停。
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她爹沒死,只是昏過去了!
緩過勁來,楊不悔也不傻。
她爹要真是鐵了心尋死,壓根不會猶豫。
現在這樣子明擺著——楊逍和韋一笑都改了主意。
楊不悔滿肚子問號,下意識回頭去看蕭堯清。
眼神閃爍,表情有點微妙。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爹改變想法,肯定是蕭堯清那番話起了作用。
說實話,剛才蕭堯清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心裡頭也翻了個大跟頭。
她從小跟在親爹身邊長大,日子過得養尊處優。
壓根不知道自家老爹還有這樣的一面。
跟著他這麼多年都不了解他,可面前這個蕭堯清而且這傢伙也沒比自己大幾歲啊?
蕭堯清壓根沒注意到,楊不悔看他的眼神,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