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整座山谷裹得密不透風，月亮被雲層完全遮住，只有零星幾點微光落在亂石地上。
山間沒有蟲鳴，連風吹過的聲響都很微弱，一層淡淡的黑霧貼著地面緩慢流淌，踩上去仿佛腳邊都浸著刺骨的涼水。
七八名食死徒分散站在亂石之間，黑袍垂落，大半張臉隱在兜帽陰影里。
沒有人隨意挪動，肩膀繃得很緊，每個人都刻意放輕呼吸。
伏地魔站在一塊稍高的岩石上，枯瘦的身軀立在黑暗當中，蛇一樣的紅瞳在暗處微微發亮。
他心裡壓著一件懸了很多年的事。
當年斯內普偷聽到的預言只有半截。
那半截話種下了他去戈德里克山谷殺嬰兒的因，最後反倒讓自己魂飛魄散。
如今重新歸來，那份殘缺的預言始終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他必須聽完剩下的內容，弄清楚哈利身上那股他一無所知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沉默持續了一陣，一名食死徒微微往前踏出半步，兜帽下的臉大半藏在陰影，只有嘴唇露出來，他雙手攏在寬大的黑袍袖子裡，眼神不停瞟向高處的伏地魔。
「主人，那份完整的預言，存放在神秘事務司的預言廳。」他嗓音壓得很低，「如果我們派人潛入魔法部，或許有機會把預言球帶出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微微動了動身子，有人悄悄側過頭。
另一個食死徒皺了皺眉，腦袋微微低下，指尖無意識攥緊黑袍布料，出聲反駁。
「沒那麼簡單。預言廳有古老的約束，不是誰都能碰那個球體。只有預言裡提到過的當事人，才可以將預言球從架子上拿下來。」
「我們就算闖進去，手一碰就會遭到魔法反噬，根本拿不走。」
場中又靜了下去。
潛入可行，奪取不行。
一眾食死徒都在心裡琢磨。
站在靠外側的一個年輕食死徒眼睛轉了轉，往前跪下半條腿，膝蓋磕在冰冷碎石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臉上隱隱透出一點急於立功的亢奮，抬眼望向岩石上方。
「主人，既然我們拿不了，那就讓哈利·波特本人去拿。只要把他騙進神秘事務司，由他親手取下預言球，之後我們再動手截下，禁制就攔不住我們。」
伏地魔的腦袋微微偏過去，猩紅的瞳孔盯住跪在地上的人，枯瘦的手指搭在魔杖杖身上，輕輕來回摩挲。
「騙……騙他？」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哈利身邊，鄧布利多、桑德斯都在盯著他。普通的謊言，很難讓他上當。你打算用什麼辦法引他過來。」
年輕食死徒見主人接話，精神更足，臉上浮現出一絲自以為高明的神色，語速也快了幾分。
「波特重視感情。霍格沃茨裡面，據說桑德斯教授在哈利心裡分量極重。我們可以想辦法抓住他，對外散播消息，放出假象，說我們正在神秘事務司對他用刑。」
「哈利得知消息必然會慌亂，顧不得多想，一定會孤身趕來救人。到時候預言球就到手了。」
話音剛落。
山谷里流動的黑霧驟然劇烈翻湧，周圍空氣一瞬間冷得嚇人。
伏地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加掩飾的怒火，甚至沒有限制住大腦裡面的那堆亂七八糟的念頭。
兜帽下那張扭曲的臉透出濃烈殺意，猩紅瞳孔死死鎖著跪在地上的人。
那名年輕食死徒渾身一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脊背猛地伏低，額頭幾乎貼到粗糙的石頭，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其餘食死徒全部把頭埋得更低，沒人敢直視上方。
「你…你是打算領著我們所…有人去送死嗎？」
伏地魔向前踏出一步，赤著腳踩在冰冷的石塊上面，「桑德斯的實力，你親眼見過多少？我曾經和他較量過，哪怕是現在都沒有十足把握可以將他制服。」
他頓了頓，呼吸帶著陰冷的嘶嘶聲。
「那人待在霍格沃茨，還有鄧布利多守在那裡。貿然動手抓捕桑德斯，不但抓不到人，還會同時激怒兩個最不好對付的對手。」
「一旦他們全力反撲，我們今天站在這裡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要是有這個實力，同時對上鄧布利多和桑德斯，那他也不必為了躲避魔法部的搜查，暫時藏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荒林裡面，連馬爾福家的莊園都不敢去。
跪在地上的食死徒渾身顫抖，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喉嚨滾動，半天擠出來一句道歉。
「屬下沒有考慮周全，請主人恕罪。」
暴怒的氣息慢慢收斂，但壓抑的氣氛一點沒有減輕。
夜風颳過山谷，吹得黑袍邊角嘩嘩作響。
過了片刻，貝拉特里克斯站在人群靠中間位置的慢慢上前，她看向伏地魔的神情裡面充滿著愛意。
「桑德斯確實碰不得，風險實在太大。但哈利並非只有這一個軟肋。」
她稍稍抬眼，對上岩石上的伏地魔的雙眼。
「小天狼星·布萊克。他是哈利的教父，是男孩為數不多的親人。就在格里莫廣場，一直在為鳳凰社奔走，哈利十分掛念他。」
她停頓，腦子把計劃順了一遍，繼續緩緩說道。
「我們不用真的把小天狼星抓來折磨。主人和哈利之間存在靈魂上的聯繫，可以借著這個紐帶製造幻境。」
「讓哈利在夢境，或是腦海之中看見幻象，以為小天狼星已經落到我們手裡，正在神秘事務司承受酷刑。」
「哈利年紀還小，親情對他的牽絆很深。」
「一旦認定教父身陷絕境，情緒會壓倒理智，他很可能會瞞著所有人獨自趕往魔法部救人。只要他踏入預言廳，親手拿起預言球，我們埋伏在外就可以出手搶奪。全程不用招惹桑德斯，也不用直接和鄧布利多正面衝突，風險小很多。」
伏地魔和哈利之間的聯繫，貝拉特克斯是知情者之一。
說到這，她微微頓了頓，「當然就算那兩人也跟著波特去了，我們只需要把他們分開來稍微牽制一下。」
這段時間，他們要對付一個孩子，簡直再輕鬆不過了。
山谷恢復安靜，所有人都等著伏地魔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