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城門!快關城門!」
豫州城南門,守城將軍拔野古站在城牆上,急促的大喊著。
聲如洪鐘。
城門洞裡的士兵手忙腳亂地推動沉重的鐵皮木門。
「砰!」
城門合攏,門閂插上,又加了兩根頂門槓。
吊橋吱吱嘎嘎地升起,砸在城門洞上,激起一片塵土。
城牆上,守軍們亂成一團。
有人張弓搭箭,有人搬運滾木礌石,有人來回奔跑傳遞命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咱們已經穩操勝券,馬上就能拿下清河縣了嗎?」
一個年輕的北狄士兵趴在城垛上,然後跟身邊的同伴議論著。
「是啊,耶魯將軍的三萬鐵騎,怎麼會讓大乾的兵打到咱們城下?難道……難道……」
「難道什麼?你倒是說啊!」
「難道咱們的三萬大軍……已經敗了?」
此言一出,城牆上頓時炸開了鍋。
「不可能!耶魯將軍是咱們北狄屈指可數的勇士,征戰十餘年未嘗一敗!」
「對!三萬大軍,一萬是精銳中的精銳,大乾那群廢物怎麼可能打得過?」
「可要不是敗了,大乾的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士兵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
「都給我閉嘴!」
拔野古一聲暴喝,壓下了一片喧譁。
他走到城垛前,目光掃過眾士兵,銳利無比。
「胡亂猜測什麼?指不定是大乾的計謀,派一支疑兵來虛張聲勢,想嚇唬咱們!」
「耶魯將軍何等人物?北狄勇士,身經百戰,自踏入大乾北境以來,未嘗一敗!此戰,他定能拿下清河縣,凱旋而歸!」
「都給本將軍打起精神來!守住城門,等耶魯將軍回來,咱們裡應外合,把城下這些大乾狗殺個片甲不留!」
「是!」
士兵們齊聲應答。
拔野古眉頭緊鎖,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如果大乾軍隊真的打敗了耶魯齊,那……
就在這時,階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拓跋寒和司空煜急匆匆地登上城牆。
「王爺!」拔野古趕緊迎上去,抱拳行禮。
拓跋寒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城垛前,手撐在冰冷的石磚上,探身往城外望去。
塵土飛揚中,大乾騎兵已經列陣完畢。
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五六千人。
騎兵在前,弓弩手在後,陣型嚴整,旌旗鮮明。
最前面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拓跋寒的瞳孔緊縮。
心想,那個老人,一定就是蘇牧。
「他們真的來了……」拓跋寒喃喃自語。
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耶魯齊真的敗了。
三萬鐵騎,真的全軍覆沒了。
而那個白髮老人,直接殺到城下了。
司空煜站在他身後,詫異不已。
蘇牧騎在汗血馬上,抬頭望著豫州城的城牆,眼裡帶著一股怒意。
這群人,占據他們大乾的城池已經好些年了。
秦浩策馬站在他身側,望著城牆上那些驚慌失措的北狄守軍,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激動。
三年前,他被北狄人從豫州城趕出來,狼狽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今天,他回來了。
帶著大軍,殺回來了。
周虎臣更是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哽。
「秦將軍,蘇老,這一天我等了三年了,我真沒想到,竟然能夠站在這裡,對著北狄蠻子喊出收復城池的話。」
他轉頭看向蘇牧,眼中滿是敬佩。
「蘇老,還得靠您啊。」
蘇牧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目前我等只是兵臨城下,並非已經打入豫州城,收復一說,尚早。」
「大家提高警惕,準備作戰。」
「城牆上那些北狄人雖然不多,但據險而守,咱們硬攻的話,傷亡不會小。」
周虎臣趕緊點頭:「蘇老教訓得是,是末將得意忘形了。」
秦浩轉身看向蘇牧,拱手問道:「蘇老,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直接攻城嗎?末將已經命人準備了雲梯和攻城錘,只等您一聲令下。」
蘇牧擺了擺手。
「不急,直接攻城,咱們的傷亡會很大。」
「咱們得先花點時間,攻破這群人的心理防線。」
「攻破心理防線?」秦浩不解地皺了皺眉,「這……該如何做?」
蘇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鐵牛,過來。」
趙鐵牛騎著馬從隊列中出來,來到蘇牧面前,咧嘴一笑。
「蘇老,可以行動了?」
蘇牧點了點頭,目光嚴肅。
「你去,把那東西亮出來。」
「記住老朽跟你說的話,有多囂張就多囂張,話語中要把北狄蠻子羞辱下去,越狠越好,越狂越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注意城牆上那些弓箭手,別靠太近,三百步外,他們的箭射不到你。」
趙鐵牛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蘇老放心,俺心裡有數!保證讓這些北狄蠻子終身難忘!」
他從馬鞍側面取下一桿長矛,矛尖上挑著一個用粗布包裹的東西。
那東西沉甸甸的,布面上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漬。
趙鐵牛騎著馬,扛著那杆長矛,大步流星地朝城門方向走去。
趙鐵牛停在城門不遠處,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長矛高高舉起。
他一把扯下那塊粗布。
一顆血淋淋的、面目猙獰的人頭,被長矛刺穿,高高懸在半空中。
趙鐵牛將長矛舉過頭頂,扯開嗓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城上的北狄蠻子,都給老子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你們的大將軍耶魯齊!三萬大軍的統帥,北狄排名前十的勇士,已經被我們的蘇老爺子一刀斬下了腦袋!」
他猛地一振長矛,那顆頭顱在半空中晃了晃,鮮血順著矛杆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塵土裡。
「三萬大軍,全軍覆沒!你們的耶魯將軍,連蘇老爺子一刀都沒接住!斬馬刀斷了,人飛了,腦袋沒了!」
趙鐵牛越說越來勁,聲音里滿是嘲諷和輕蔑。
「你們還守什麼城?等什麼援軍?你們的大軍已經沒了!你們的將軍已經死了!識相的趕緊打開城門,跪地投降!否則等蘇老爺子殺上來,你們一個個都得跟耶魯齊作伴去!」
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北狄守軍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顆懸在長矛上的人頭。
「那……那真的是耶魯將軍?」
「不可能……不可能……耶魯將軍怎麼會……」
「你們看那張臉!那個鬍子!那個刀疤!我跟著耶魯將軍打了三年仗,不會認錯的……那就是耶魯將軍!」
「天啊……耶魯將軍真的被殺了……」
「一刀……一刀就被殺了?那個老頭有多可怕?」
「三萬大軍都敗了,咱們這兩千老弱殘兵……還怎麼守?」
恐懼蔓延開來。
士兵們臉色慘白。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連耶魯將軍都死了,咱們打不過的……」
「閉嘴!閉嘴!」
拔野古拔出刀,衝到那個說話的士兵面前,刀架在他脖子上,「再敢擾亂軍心,本將軍現在就砍了你!」
拓跋寒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微微發抖。
「蘇牧……」
「你這是殺人還要誅心啊……」
他看懂了。
蘇牧不是在炫耀戰功,不是在恐嚇守軍。
他是在摧毀豫州城守軍的士氣。
耶魯齊的人頭懸在那裡,就是無聲的宣告:你們的將軍死了,你們的大軍沒了,你們的抵抗毫無意義。
北狄人向來崇拜勇士。
耶魯齊是他們心中的戰神,戰神的頭顱被敵人砍下,高高懸在城下,對守軍士氣的打擊,比一萬支箭矢還要致命。
城下,趙鐵牛還在喊。
「北狄蠻子!你們的右賢王拓跋寒,不是號稱算無遺策嗎?」
「你們的軍師司空煜,不是自比諸葛嗎?算來算去,把三萬大軍算沒了,把耶魯齊的腦袋算丟了!」
「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笑聲刺耳。
「就這?還打什麼仗?趕緊捲鋪蓋回去放牛吧。」
而就在趙鐵牛喊話時。
蘇牧朝著身邊的秦浩和周虎臣吩咐:「讓兄弟們,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