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豫州城內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最後一股負隅頑抗的北狄守軍被圍困在城北的營房中，在大乾將士的猛攻下全員覆沒。
豫州城，這座被北狄人霸占了三年之久的城池，終於重新回到了大乾手中。
秦浩騎在馬上，渾身浴血，左臂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可他的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他勒住韁繩，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大步走到蘇牧面前，抱拳道：
「蘇老！城中的北狄守軍已全部肅清！只是……還是讓拓跋寒那個老賊跑了。」
周虎臣也跟了上來，滿臉的不甘，咬著牙說：「可惜了！沒能追上去一刀砍了他的腦袋，真是便宜他了！」
蘇牧騎在汗血馬上，眼睛掃過這座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城池，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說，那傢伙也是堂堂北狄右賢王，豈能如此輕易就被殺了？」
「此番能收復豫州城，已經算是大獲全勝了，至於其他的，不要強求。」
秦浩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老說得對。末將受教了。」
秦浩抱拳，隨即問道，「蘇老，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做？」
蘇牧抬起頭，望著遠處豫州城高大的城牆和城樓上重新升起的大乾旗幟，目光深遠。
「接下來，咱們得好好整頓大軍。」
「豫州城丟了，北狄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必定會組織兵馬，想要再奪回去，所以，咱們得借著這座城池休養生息，加固城防，操練兵馬，準備下一場仗。」
「蘇老英明。」秦浩點頭，「末將這就去安排。」
他頓了頓，又說：「蘇老，咱們先去州府衙門吧，那些被北狄人囚禁了三年的大乾官員，如今應該都放出來了，他們想必也盼著這一天，等咱們許久了。」
秦浩、周虎臣、趙鐵牛、顧長峰等人緊隨其後，再往後是數千大乾將士，列隊入城，旌旗招展……
豫州城的主街上，早已擠滿了百姓。
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街道兩側，有的踮著腳尖，有的爬上了房頂，有的把孩子舉在肩膀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淚，那眼淚里有三年積攢的委屈、恐懼、絕望，也有此刻從天而降的喜悅和希望。
「大乾的軍隊回來了！咱們終於不是亡國奴了！」
「北狄蠻子被打跑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嗚嗚嗚……爹，您看到了嗎？大乾的兵回來了！您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跪在路邊，雙手合十，淚流滿面，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蘇牧騎著白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那個騎白馬的……是個老爺爺？」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指著蘇牧，奶聲奶氣地問。
「噓，別亂指！」
「那不是普通的老爺爺……那是咱們大乾的將軍！」
「將軍？」男孩歪著腦袋，「這麼老的爺爺，也能殺北狄蠻子？」
一時間，那父親語塞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啊，這麼大年紀，還能殺北狄蠻子？
蘇牧經過那對父子身邊時，微微側頭，看了那男孩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
「老將軍！」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然後，整條街都炸開了。
「老將軍威武！」
「大乾萬歲！」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振聾發聵。
有人跪下了，有人作揖，有人拋灑花瓣，有人把自己的乾糧往將士們手裡塞。
蘇牧騎在馬上，看著這些激動的百姓，眼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都起來吧。」蘇牧開口了，聲音沙啞，「要謝，就謝咱們大乾的將士，他們才是拼了命把北狄人趕走的人。」
可沒有人起來。
反而跪得更深了。
「老將軍，您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對！沒有您，咱們這輩子都等不到這一天！」
蘇牧搖了搖頭，不再勸說，只是騎著馬，慢慢穿過人群，朝州府衙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歡呼聲，久久不息。
……
州府衙門。
幾十名身穿各色官袍的文官武將站在衙門口，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一個個形容消瘦，面色蠟黃，顯然是在北狄人的囚禁中吃了不少苦頭。
可此刻，他們的眼睛裡都閃著光。
為首的那人五十來歲，姓吳，名文遠，原是豫州知府。
三年前城破時被北狄人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關了整整三年，今天才被救出來。
他看到蘇牧、秦浩等人騎馬而來，連忙迎上前去，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秦將軍！你們終於收復了豫州城！下官……下官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的聲音哽咽，眼眶通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下官替豫州城數十萬百姓，感謝秦將軍！感謝大乾將士！」
秦浩連忙翻身下馬，扶起吳文遠，笑道：「吳大人，您要謝，就謝咱們蘇老吧，要是沒有他，咱們連清河縣都守不住，更別說拿下豫州城了。」
「蘇老？」吳文遠愣了一下，順著秦浩的目光看過去，落在那匹白色駿馬上的白髮老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心中滿是疑惑。
這麼一位白髮蒼蒼、彎腰駝背的老人，百歲高齡，在戰場上能做什麼？
難道秦將軍是為了給老人家面子，故意這麼說的？
站在吳文遠身後的那些官員們，也是面面相覷，眼神裡帶著同樣的懷疑。
秦浩自然看出了他們的心思，笑了笑，繼續說道：
「吳大人，蘇老的神威，以後您自然會知道。」
「現在，帶我們進府衙吧。」
「咱們得商量商量，怎麼守住豫州城。」
「還有，收復豫州城的大捷，必須得儘快上報朝廷、稟明聖上。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吳文遠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是是！秦將軍，蘇老，諸位將軍，裡面請！下官已經命人打掃了正堂，備好了茶水，請！」
吳文遠躬著身子，恭恭敬敬地跟在蘇牧等人的身後，走進了州府衙門。
正堂里，茶香裊裊。
蘇牧在主位上坐下，將屠龍刀靠在椅子旁邊。
他揉了揉後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掃過堂中眾官員，開口了。
「吳大人，先把豫州城的情況，給老朽和秦將軍說一說。」
「百姓有多少？糧草還剩多少？城防損毀得嚴重不嚴重？一一說來。」
吳文遠連忙起身，拱手道：「是，下官這就讓人去統計……」
「下官先稟告豫州城的百姓情況。」
蘇牧坐在那裡，白髮蒼蒼，腰背微彎，面容盡顯老態。
可他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點在了要害上。
堂中的官員們，從一開始的懷疑，漸漸變成了認真傾聽，又從傾聽變成了暗暗點頭。
這一刻，他們開始慢慢的意識到。
眼前這位百歲老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