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滄州城北城的大街小巷。
刀槍碰撞的金屬聲、箭矢破空的呼嘯聲、戰馬嘶鳴的咆哮聲、士兵們拼死搏殺的吶喊聲,混在一起,匯成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曲。
火光從城門方向一路蔓延,映紅了半邊天空,將整座滄州城照得如同白晝。
府衙後院,東廂房。
拓拔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沒有半點惺忪。
「王爺!大事不好了!」門外,親兵的聲音急促得變了調,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大乾人破門了!已經殺進城裡了!」
拓拔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抓起掛在床邊的長袍披在身上,一邊系帶子一邊大步往外走。
推開門,城牆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他的眉頭緊鎖著。
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大乾人,怎麼會殺進來了?
「三弟!三弟!」
拓跋寒從旁邊的廂房裡衝出來,披頭散髮,衣冠不整,臉上滿是驚恐。
他衝到拓拔烈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怎麼回事?大乾人怎麼殺進來的?城門我們死死守住了,城牆潑了水結了冰,他們爬都爬不上來!他們是怎麼進的城?」
他臉色更加蒼白,聲音都變了調。
「難不成……難不成他們是從天上飛下來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拓拔烈的身體猛地一震,轉過頭,目光如刀,望向西邊滄州城旁邊那座高聳入雲的黑山。
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們確實是從天上飛下來的。」
拓跋寒愣住了,嘴巴微張,滿臉的難以置信。
「什麼意思?飛下來?三弟,你在說什麼胡話?」
拓拔烈指著那座高山,目光深沉。
「你看那座山,高數百丈,懸崖峭壁,尋常人上不去,可大乾的士兵卻上去了,他們從山頂借著風箏滑翔,從天上飛進城裡,趁著夜色打開城門。」
「我們都太小瞧大乾士兵的意志力和能耐了,也太小瞧蘇牧那個老頭了。」
拓跋寒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座山,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的臉色鐵青,手在微微發抖。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拓拔烈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的震驚和慌亂全部壓了下去。
他整了整衣袍,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多說無益,立刻組織兵馬反抗。」他轉過身,朝院中大喊,「忽必台!」
「末將在!」忽必台帶著十幾名親兵從院外跑進來,甲片嘩啦作響。
「召集所有人馬,隨本王殺出去!與城中的守軍匯合,奪回城門!」
「遵命!」
忽必台轉身跑出去,號角聲在府衙中響起,急促無比。
拓拔烈的親兵們從各個廂房中湧出,披甲執刀,迅速列隊。
「二哥,走!難道你要在這裡等死嗎?」
拓跋寒咬了咬牙,翻身上馬,跟在拓拔烈身後。
……
城牆上。
秦浩已經帶著先鋒營衝上了城頭。
火把在城牆上插了一排,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段城牆。
城牆上的北狄守軍已經全部被砍翻在地。
秦浩站在城垛前,望著城外那片黑暗,深吸一口氣,猛地揮手。
「點火!給蘇老發信號!」
幾個士兵立刻點燃了三堆澆了油的柴火,火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
大乾軍營。
蘇牧已經全副武裝。
他穿著一身鐵甲,外面罩著那件玄鐵鎧甲。
鎧甲烏黑髮亮,甲片緻密無隙,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屠龍刀掛在腰間,刀身上的暗金色紋路若隱若現。
汗血寶馬早已備好,打著響鼻,前蹄在地上刨著,像是已經迫不及待要衝出去。
身後,五萬大軍列陣完畢。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弓弩手在兩翼。
旌旗獵獵,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將整座軍營照得如同白晝。
三王爺蕭景鈺站在蘇牧身邊,看到城牆上那三堆火光,激動得眼眶泛紅,聲音都在發顫。
「蘇老!成功了!咱們成功了!」
蘇牧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舉起屠龍刀,刀尖指向滄州城的方向。
然後,他猛夾馬腹,汗血寶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如同一道白色閃電,沖了出去。
一邊沖一邊喊。
「全軍聽令,殺進滄州城!收復滄州!」
他的聲音沙啞,卻壓過了所有嘈雜,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將士的耳朵里。
「殺!」
五萬大軍齊聲怒吼,聲震四野,如同山呼海嘯。
馬蹄聲如雷鳴,腳步聲如潮水,火把的光芒連成一條火龍,朝滄州城席捲而去。
很快!
蘇牧一馬當先,衝進了城門。
汗血寶馬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在火光和煙霧中穿梭。
蘇牧伏在馬背上,白髮在風中飄散。
城門口,還有零星的北狄士兵在頑抗。
他們看到那個騎著白馬、白髮飄飄的老人衝進來,本能地舉刀想要阻攔。
蘇牧的屠龍刀出鞘了。
刀光一閃,如同金色的閃電劈開夜幕。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北狄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攔腰斬斷,鮮血噴涌,屍體摔在地上。
屠龍刀的刀氣在人群中炸開,刀鋒過處,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
剩下的北狄士兵魂飛魄散,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蘇牧沒有追。
他的目標不是這些小兵,是拓拔烈和拓跋寒。
「周虎臣,率一千鐵騎隨老朽來!殺向滄州府衙!」
他撥轉馬頭,沿著主街朝城中心衝去。
身後,數千騎兵緊緊跟隨,馬蹄聲震得街道兩旁的房屋都在顫抖。
沿路上,到處都是潰逃的北狄士兵。
有人躲在巷子裡瑟瑟發抖,有人趴在房頂上不敢動彈,有人跪在地上高舉雙手投降。
大乾將士們如潮水般湧入每一條街道,逐街逐巷地清剿北狄士兵。
蘇牧的馬蹄踏過青石板路,踏過丟棄的兵器,踏過還在燃燒的旗幟。
他路過一條巷子口時,幾個北狄士兵從巷子裡衝出來,想要偷襲。
蘇牧連看都沒看,反手一刀,刀氣橫掃,那幾個人還沒衝到他馬前,就被斬翻在地。
「蘇老神威!」
「跟著蘇老沖!」
身後的騎兵們熱血沸騰,喊著號子,揮舞著長刀,跟在蘇牧身後一路狂沖。
……
滄州城,中心大街。
拓拔烈帶著親兵,正往城門方向趕去。
他騎在馬上,長劍出鞘,面色冷峻。
忽必台緊隨其後,拓跋寒跟在隊伍中間,臉色鐵青。
「報!」
一個探子從前方飛馬而來,翻身下馬,臉色慘白。
「王爺!大乾軍已經殺到城中央了!領頭的就是那個白髮老頭蘇牧!他騎著白馬,提著大刀,已經砍翻了咱們幾百個弟兄!」
拓拔烈的瞳孔猛地一縮,勒住韁繩。
「蘇牧?他這麼快?」
「是!他帶著幾千騎兵,正朝府衙方向殺來!王爺,您快撤吧!」
拓拔烈咬了咬牙,正要下令轉向,忽必台指著前方喊道:「王爺,您看!」
前方街道的盡頭,火光沖天。
一匹白色的駿馬從火光中沖了出來,馬背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老人的手中提著一把長刀,刀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的身後,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耳欲聾。
拓拔烈和拓跋寒同時看到了那個身影。
是蘇牧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