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御田宮騎在馬上,一面催促著前方上船,一面回頭看向那個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
他的心臟跳得比馬蹄聲還快,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襯的鐵甲。
他猛夾馬腹,朝那艘最大的戰船衝去。
只要上了船,只要升起船帆,只要離開了這片水域……
「將軍!快上船!船快要……」
一名副將的話還沒說完,腳下的船體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是從船底傳來的。
「怎麼回事?」
御田宮坐下的馬,在船體震動時,差一點摔下船。
船上的士兵們也慌了,有人探出頭去看船舷邊的水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將軍!船底……船底在進水!」
緊接著,又是幾聲沉悶的破裂聲從水下傳來,像是有人用鐵鑿在船底鑿開了一個又一個洞。
水流從那些孔洞中湧進來,在船艙里蔓延開來,水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上升。
船身開始傾斜,甲板上的士兵站不穩了,紛紛滑向一側,擠成一團。
「有東西在水底下!有人在鑿我們的船底!」
一名士兵驚恐地叫道。
御田宮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岸上,看到那個白髮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得意的微笑。
那笑容,讓他脊背一陣發涼。
「不好!中計了!」
就在這時,主戰船外側的水面猛地炸開一片水花。
葉輕舟從水中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鐵鑿和一截斷繩,嘴角帶著幾分輕蔑的笑意。
他朝御田宮的方向遠遠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
「餵……你們的船還好嗎?」
他的聲音在江面上傳開,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的悠閒。
「去龍王那裡報導的時候,記得告訴龍王爺你們是怎麼死的!」
「東夷孫子,一路順風!」
哈哈哈!
岸上,幾十名潛龍寨的水上好漢一個接一個地從水中冒出頭來,有人抖了抖濕漉漉的頭髮,有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有人朝著那些正在下沉的戰船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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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浮在水面上,如同一群戲水的游魚。
「哈哈哈哈!跑啊!看你們還能往哪兒跑!」
「船底都是窟窿,游回東夷去吧!」
「喂,那個當頭的,要不要我幫你撈根浮木?算你便宜點!」
嘲笑聲在江面上此起彼伏,刺耳而囂張。
御田宮的臉色鐵青,憤怒無比,心中滿是不甘心。
他哪裡會想到,自己率領三萬大軍,竟然會如此的潰敗。
丟人啊!
這時,他腳下的戰船正在迅速下沉,水已經漫過了甲板,淹到了戰馬的蹄子。
他拼命朝後方的船隻望去,有幾艘較小的船還沒有被破壞,可以乘小船轉移過去。
「將軍,快下馬棄船。」
御田宮立刻翻下馬背,然後朝著四周大喊:
「所有人棄船……上小船!快!」
他一邊嘶吼一邊翻身跳上旁邊一艘還沒被破壞的小船,幾名親兵也跟著跳了上來,拼命划槳,朝著後方那艘完好的大船逃去。
小船劃出十幾丈,御田宮回頭看了一眼……
蘇牧正站在碼頭邊,眼睛正隔著不斷擴大的水面,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個眼神,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快劃!快!」他繼續嘶聲吼道。
蘇牧沒有跳下水,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碼頭上,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
他看向碼頭上還散落著被丟棄的兵刃和斷矛。
那是潰兵在逃跑時扔下的。
蘇牧的掌力一吸,一桿斜插在屍體旁邊的長矛猛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凌空飛起,落入他的掌心。
長矛入手,烏黑的矛杆,雪亮的矛尖,透著一股血腥的氣息。
蘇牧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九陽龜息功的真氣在體內運轉,如同沸騰的泉水湧向他的手臂。
他單手握住長矛,身體微微後仰,腰腹繃緊,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然後,他擲了出去。
長矛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划過江面。
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
御田宮似乎感覺到了死亡靠近的氣息,下意識猛地轉過頭看去。
此時,蘇牧扔出的那杆長矛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噗!」
矛尖穿透了他的胸膛,從後背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長矛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從船上撞得向後飛起,矛杆釘在小船船尾的船板上,將他的身體像一面旗幟一樣懸空掛在了船尾。
御田宮的眼睛猛地瞪大,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血窟窿,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麼,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聲。
鮮血從他的嘴裡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船板上,染紅了剛湧進來的河水。
他的身體微微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雙手垂下,像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死屍。
小船上的親兵們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發出悽厲的慘叫。
「將軍!御田將軍!」
「御田將軍死了!」
「快走!快走!那個老頭追來了!」
小船上的親兵們倉皇地跳入水中,拼命朝後方的大船游去。
有人被同伴拖下了水,有人在水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白髮老人的方向,嚇得連喝了好幾口水,拼命往前撲騰。
後方的戰船上,那些好不容易逃上去的東夷兵看到御田宮被釘死在船尾的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徹底炸開了鍋。
「御田將軍……死了?」
「他……他被那老頭用長矛射穿了!」
「撤!快撤!」
「別管那些船了!能跑幾個是幾個!」
幾艘完好的大船手忙腳亂地升起船帆,調轉船頭,朝著南盤江下游倉皇逃去。
那些還沒來得及上船的人拼命拍打船舷,哭喊著不要丟下他們,可船上的人不敢停下,怕一停下那白髮的死神就會追上來。
江面上,御田宮的小船還在原地打轉,他的屍體被長矛釘在船尾,在陽光下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幟,隨著船身的晃動輕輕搖晃著。
蘇牧站在碼頭上,目送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船影漸漸遠去,眼中的憤怒逐漸消散。
他緩緩收回手掌,然後轉身朝著關門的方向走去。
碼頭上,潛龍寨的弟兄們從水中爬上來,渾身濕透,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興奮。
「蘇老!您那一矛太准了!」
「真不愧是大乾戰神啊。」
「隔著那麼遠,直接釘穿了那傢伙的心口!」
「快看!那傢伙還掛在小船尾巴上呢!哈哈哈!」
碼頭上、關門前、城牆上,歡呼聲如同浪潮般湧起。
葉輕舟趴在岸邊的一塊浮木上,半個身子還浸在水裡,朝著蘇牧豎起一個大拇指。
秦浩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蘇老!末將在北境跟您打了那麼多仗,這是末將見過最痛快的一場!」
趙鐵牛陌刀拄地,笑得滿臉褶子:「蘇老!您老人家這一下,夠東夷人做一年噩夢的!」
周守義站在城牆上,雙手撐著城垛,看著碼頭上那個佝僂的背影,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逃竄的東夷船影,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碎木和殘骸。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三百人對三萬人……贏……贏了?」
「我們竟然贏了。」
他身邊的百夫長使勁點了點頭。
「是啊,我們竟然贏了!」
「蘇老將軍一個人,竟然殺了他們的主將!」
「太可不思議了。」
周守義眼眶通紅,聲音沙啞:「這一仗……夠老子吹一輩子。」
蘇牧看向葉輕舟,說道:「輕舟,趕緊上岸回關內。」
「秦浩,帶兄弟們進去。」
「休整後,咱們得趕往海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