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帝被擄,生死未卜?
其餘兩人,面面相覷。
王陽花白的眉頭猛地緊鎖,渾濁的眼眸中滿是極致的錯愕與震驚,方才品茶的閒適蕩然無存。
他歷經無數風波變故,可這般驚天動地的駭人消息,卻是生平僅見。
大乾天子,坐擁萬里江山,居九重深宮,護衛森嚴,坐擁天下最頂尖的禁軍守備,乃是一國之根本、社稷之重心。
普天之下,何人有這般滔天膽量,又有這般通天能耐,敢潛入京都帝闕,擄走當朝帝王?
王陽心神巨震,上前一步,語氣急促凝重:「深宮壁壘重重,禁衛寸步不離,誰能在京都腹地做出此等逆天之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一旁的沈落棠亦是俏臉微白,清麗的眉眼間寫滿難以置信,心頭巨浪翻湧。
蕭雲澈面色冰冷沉肅,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指尖微動,將手中的密信默然遞向王陽。
王陽連忙接過信紙,俯身快速閱覽,沈落棠亦微微俯身,湊近一同細看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目光掃過落款與關鍵內容,兩人臉色再度劇變,心底的震驚更勝從前!
他們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是燕國所為!
北境燕國,蟄伏多年,常年與大乾隔疆對峙,邊境摩擦不斷,卻始終恪守分寸,從未敢掀起大戰。
誰也未曾料到,燕國野心早已膨脹至此,不僅暗中布局滲透大乾京都,更是鋌而走險,悍然出手,直接擄走大乾天子!
沈落棠良久才穩住紛亂的心緒,輕嘆一聲,嗓音帶著幾分凝重:
「萬萬沒想到,朝野安穩數年,竟突發如此驚天巨變。」
「陛下於深宮之中被燕國細作擄走,此事一旦傳遍天下,兩國數十年的邊境平衡徹底破碎,大乾與燕國,必將迎來不死不休的舉國大戰。」
「而我們所處的靖州,毗鄰屏州、綏州,三州接壤北燕邊境,是乾西南國門屏障。」
「戰火一旦開啟,這裡首當其衝,毋庸置疑,我們已然身處這場天下大亂的風暴中心!」
蕭雲澈立在原地,面容冷峻漠然。
沈落棠所言,他心中早已通透。
這場席捲兩國的風暴,根源早已埋下,且與他自身的遭遇緊緊糾纏,密不可分。
……
三年前,京都後宮風波驟起,徹底改寫了他與母妃的命運,也為今日的朝野大亂埋下隱患。
那時,先帝後宮最受恩寵者有二人,其一便是他的生母賢妃,溫婉賢淑,母儀有度,深得聖心。
其二便是新晉入宮的徐錦娘。
徐錦娘容貌傾城,媚骨天成,入宮之後迅速俘獲帝心,被皇帝萬般寵愛,一時風光無兩。
為獨霸聖寵,徐錦娘野心畢露,不擇手段,暗中羅織罪名,百般構陷賢妃,在後宮掀起滔天風浪。
先帝昏聵偏私,沉溺美色,不辨忠奸真偽,被徐錦娘的讒言蒙蔽雙眼,龍顏大怒之下,不問青紅皂白,將素來賢德的賢妃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那時的蕭雲澈,孤身一人,無力回天,眼睜睜看著生母蒙冤受屈,被困陰冷冷宮,日日鬱鬱寡歡,最終積鬱成疾,含恨而終。
不僅如此,為安撫徐錦娘,亦或是忌憚他母妃身後的殘存勢力,皇帝一道聖旨,將他遠貶西南,鎮守屏州、靖州、綏州三境,遠離京都皇權中心,形同流放。
三年來,他隱于靖州,藏鋒守拙,不問朝堂紛爭,潛心修武悟道,遠離那座冰冷無情、埋葬他母妃一生的深宮皇城。
可他萬萬想不到,三年隱忍蟄伏,終究躲不開朝堂風波。
燕國敢千里奔襲、擄走大乾天子,便是篤定大乾朝堂有隙、軍心不穩。
而他鎮守的西南三州,毗鄰邊境,地勢險要,正是燕軍南下入侵的必經之路,是這場天下浩劫最核心的風暴眼!
這時,沈落棠抬眸看向神色冰冷的蕭雲澈,目光澄澈,輕聲開口詢問,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三王爺蕭景鈺的密信中已然傳令,命殿下即刻整頓邊境防務,嚴守各處關卡要道,嚴查靖州內外異動,全力配合京都搜尋陛下下落,同時緊盯北燕邊境一舉一動,防範敵軍突襲。」
話音落下,她目光灼灼,直直凝視著蕭雲澈的眼眸。
她追隨蕭雲澈三年,朝夕相伴,最是清楚這位三皇子心底的恨意與執念。
他恨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恨他昏庸無道,寵信奸妃,冤枉賢后。
恨他薄情寡義、骨肉疏離,親手毀了自己的家庭,將親生兒子流放邊陲。
於蕭雲澈而言,那位深宮帝王,從來不是慈愛父皇,只是一個冷酷不公、涼薄昏聵的掌權者。
沈落棠稍作停頓,輕聲追問:「事已至此,殿下心中,打算如何處置?」
蕭雲澈沉默佇立,眉眼沉沉,周身寒氣凜然,未曾應聲。
沈落棠見他不語,再次低頭細讀手中密信,目光掃過後續內容,眸中驟然閃過一抹亮色,語氣微頓,開口道:
「殿下,信中還有喜訊!」
「昔日禍亂後宮的徐錦娘,已然被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而當年為徐錦娘撐腰、構陷賢妃娘娘的幕後推手,當朝丞相李源,已被就地正法,斬於鬧市街頭!」
「三年冤屈,兩大元兇,一囚一死,殿下也算是得償所願,稍稍出了當年的惡氣。」
沈落棠輕聲喃喃,眼底卻依舊縈繞憂色。
「只是如今陛下失蹤,丞相伏誅,朝堂群龍無首,文武百官群龍無主,朝野動盪,權貴爭權,恐怕大乾朝堂,已然亂作一團。」
林間再度陷入寂靜,風聲簌簌,襯得周遭愈發沉寂壓抑。
就在此時,始終默然佇立的蕭雲澈緩緩搖頭,清冷低沉的嗓音驟然響起,打破沉寂:「你想錯了,朝堂亂不了。」
兩人皆是一怔,紛紛側目望去。
蕭雲澈抬眸,目光望向京都方向,眼底帶著幾分篤定與認可,緩緩開口解釋。
「密信中寫得清楚,皇帝失蹤之後,朝野慌亂之際,三叔蕭景鈺臨危受命,暫攝朝政,總領百官,穩住朝堂大局。」
「同時,百歲戰神蘇牧,受封鎮國戰神,執掌京畿兵權,鎮守京都。」
他語氣平靜,字字清晰。
「我三叔蕭景鈺,素來心系蒼生,胸懷天下,智謀卓絕,清正賢明。」
「他雖身居高位,卻從不結黨營私,一心只為大乾江山、天下百姓。」
「在我眼中,他心懷社稷、沉穩有度,遠比那昏聵偏心、沉溺美色的蕭景桓更適合執掌大乾山河,坐穩那九五之尊之位。」
「如今有三叔主持朝政,定國安邦,更有百歲戰神蘇牧坐鎮京都,穩掌兵權、震懾四方。」
「縱使帝王失蹤、朝堂無主,文武有主,兵權穩固,大乾根基便不會動搖,朝野斷然不會陷入大亂。」
一旁的王陽聞言,頓時撫須大笑,眼中滿是嚮往之色,花白的鬍鬚隨風微動。
「老夫久聞百歲戰神蘇牧的無上威名!」
「其戎馬北境,護大乾邊境安穩,名震天下,乃是無數江湖武者、軍中將士心中的楷模!」
「老夫半生習武,一直無緣得見真容,心中著實遺憾,若有機會,真想與蘇老戰神一見。」
「皆是垂暮老者,或許能論武閒談,共敘平生!」
蕭雲澈聞言,淡漠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笑意,緩緩道:
「此事不難,如今燕乾局勢決裂,兩國大戰已是箭在弦上、迫在眉睫。」
「一旦邊境戰火燃起,蘇老戰神必定親自掛帥出征,奔赴前線。」
「到那時,先生自然有機會與蘇老相見,暢談武道、共論山河。」
「好好好!」王陽眼中精光暴漲,連連頷首,欣喜不已,「那老夫便拭目以待,到時還勞煩殿下代為引薦!」
氣氛稍緩,凝重散去幾分。
此刻,一旁肅立待命的貼身親兵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神色恭敬肅穆,沉聲請示:
「啟稟殿下,三王爺密令事關重大,邊境防務,探察燕軍動向諸事,亟待定奪,請問殿下,我部該即刻如何行事?」
話音落地,林間氣氛再度肅然。
談及正事,蕭雲澈臉上所有閒散神色盡數褪去,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凌厲威嚴,眉宇間滿是鄭重肅穆,再無半分鬆弛。
他心中始終記得,當年母妃蒙冤被打入冷宮,滿朝文武無人敢言、無人敢諫,唯有三叔蕭景鈺,不懼帝怒,挺身而出,當庭直言進諫,據理力爭,為母妃洗刷冤屈、為他們母女鳴不平。
皇帝盛怒之下,險些將三叔一同治罪下獄。
三年來,他遠居邊陲,與世隔絕,唯有三叔時常暗中照拂,默默護他安穩。
於他而言,三叔蕭景鈺,是朝堂之上唯一值得敬重和託付,以及值得誓死追隨的親人。
三叔之命,他必遵無疑!
蕭雲澈目光掃過遠方遼闊山河,望向西南邊境萬里疆土,眼底凝著堅定之色,字字鏗鏘,響徹林間:
「即刻啟程,隨我回靖州城,布防邊境,整肅城防,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