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笑容爽朗,士氣愈發高漲,歷經第一場硬仗大勝,全軍上下信心暴漲,原本對燕軍兵力的忌憚徹底消散,只剩下保家衛國的堅定底氣。
一眾隨軍將領也是面色振奮,眼底滿是喜色。
鎮國將軍周凜快步走到蕭雲澈身側,望著關外狼狽後撤、屍橫遍野的燕軍陣地,難掩心中激動,拱手高聲道:
「殿下!我大乾將士士氣如虹,斷雲關天險壁壘、固若金湯!燕軍此番全力強攻,依舊慘敗而歸,想要攻破我城關,簡直難比登天!」
在他看來,經此一役,燕軍銳氣大挫,短期內必然不敢再貿然猛攻。
憑藉斷雲關的天險地利,堅守數月乃至更久,完全綽綽有餘。
然而,聽聞此番捷報,親眼見證燕軍慘敗,立於城樓正中的蕭雲澈,臉上卻沒有半分欣喜之色。
他周身氣息依舊沉凝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凝視著遠方燕軍大營的方向,眉頭緊緊緊鎖,眉宇間縈繞著一抹凝重之色,沒有半分輕敵懈怠。
戰場之上,最忌驕兵輕敵,一時的勝利從不是最終的定局。
沉默片刻,蕭雲澈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肅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周將軍,萬萬不可輕敵大意。」
「燕軍主帥慕容狄久經沙場,絕非有勇無謀之輩。」
「他此次興大軍遠道而來,圖謀斷雲關重地,必然提前摸清了此地地形地勢,清清楚楚知曉斷雲關易守難攻、壁壘險峻。」
「他明知強攻艱難,依舊大舉來犯,絕非一時衝動,必然早已備好萬全之策、暗藏後手。」
「今日首輪攻城,不過是試探虛實、損耗我軍體力、窺探我軍防守破綻罷了。」
「區區兩千餘人的損耗,對於數萬燕軍主力而言,根本不足以動搖其根基。」
蕭雲澈的話語字字清晰,直擊要害,瞬間點破戰局背後的隱患。
周凜聞言,心中驟然一凜,瞬間收斂了心中的輕敵之意,猛然躬身拱手,神色肅然:「謹遵殿下教誨,絕不敢懈怠輕敵!」
他深知蕭雲澈運籌帷幄、足智多謀,每一句判斷都精準獨到,絕非危言聳聽。
方才一時被勝利沖昏頭腦,險些犯下兵家大忌。
「即刻傳令下去。」蕭雲澈目光掃過全軍,語氣鄭重,有條不紊地下達軍令:「命各部將士即刻清點己方傷亡人數,妥善安置傷兵、收斂亡者屍骨。」
「全面檢修城防器械,補充箭矢、巨石、火油等守城物資,修補城垛破損之處,嚴整防禦陣型。」
「所有人嚴陣以待,不得有絲毫鬆懈,即刻做好迎戰準備,靜待敵軍下一輪攻勢!」
「末將遵令!」
周凜沉聲領命,不敢耽擱半分,立刻轉身快步走下城樓,有條不紊地調度全軍,落實各項守城部署。
城頭之上,喧囂的歡呼聲漸漸平息,高漲的士氣盡數化為沉穩的備戰狀態。
所有將士收斂喜色,重新握緊兵器,目光肅穆地望向關外,時刻戒備燕軍的動向。
這時,王陽邁步上前,望著遠處正在緩緩收攏陣型、安整隊伍的燕軍,眉頭微蹙,滿臉疑惑地開口問道:
「燕軍首輪強攻慘敗,損兵折將、銳氣大傷,卻依舊沒有撤軍退守的跡象。」
「末將實在好奇,慕容狄究竟還有何等攻城計策?若依舊這般蠻力強攻,以斷雲關的天險之勢,他就算耗上十日半月,也絕無攻破可能!」
站在一旁的沈落棠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看著關外戰場,輕聲附和道:「王陽將軍所言極是。慕容狄征戰多年,深諳用兵之道,絕非魯莽貪功的一介武夫。」
「他心中定然清楚,僅憑一味蠻力強攻,根本無法撼動斷雲關分毫,今日首輪慘敗便是最好的印證。」
「他遲遲不退兵,必然是在籌謀更穩妥、更兇險的攻城之法。」
二人話音落下,目光齊齊投向身前的蕭雲澈,等待他的判斷。
蕭雲澈迎著凜冽朔風,靜靜眺望關外連綿的燕軍陣營,眼底光澤深沉,思緒飛速運轉,推演著敵軍的所有可能戰術。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冷靜而深邃:「想要看破敵軍計謀,便要換位思考。」
「倘若我們是慕容狄,手握數萬重兵,強攻天險慘敗,硬攻無望、速攻無果,面對易守難攻的斷雲關,我會如何破局攻城?」
一句反問,瞬間讓王陽與沈落棠神色一凝,二人紛紛陷入沉思,順著蕭雲澈的思路推演戰局。
……
關外,燕軍大營。
首輪攻城慘敗的陰影籠罩整片軍營,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與低落的頹敗氣息。
撤回陣中的燕軍將士個個面帶疲憊、神色萎靡,方才慘烈的攻城之戰讓所有人心生忌憚,慘敗的結果極大挫傷了全軍銳氣。
遍地的屍骸、破碎的器械,無不昭示著這一戰的慘痛代價。
中軍主營大帳之內,氣氛更是凝重壓抑到了極致。
燕軍主帥慕容狄一身戰甲,身姿挺拔立于帥案之前,面容沉冷,眉宇間滿是陰霾與凝重。
帥案之上,平鋪展開著一張完整的斷雲關地形圖,山川、城關、隘口……
慕容狄的目光死死鎖定圖紙上巍峨的斷雲關輪廓,眸中思緒翻湧,心底滿是頭疼與焦灼。
出征之前,他早已謀劃周全。
他本想借著利用大乾皇帝淪為階下囚一事,讓大乾軍心渙散,然後再一舉猛攻、速破斷雲關,長驅直入挺進大乾腹地。
可他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一個蕭雲澈!
誰也未曾料到,蕭雲澈竟然敢絕情的射殺自己的親生父親!
僅憑絕命一箭,便硬生生逆轉軍心,將瀕臨渙散的斷雲關守軍凝聚成一股鐵軍,戰意滔天、死守不退,硬生生扛住了燕軍的首輪雷霆猛攻,讓他數萬大軍鎩羽而歸、損兵折將。
首輪強攻慘敗,折損數千精銳!
慕容狄久久凝視地形圖,面色陰晴不定,心底的煩躁愈發濃烈。
僵持良久,他終於緩緩抬頭,看向身側佇立的白衣謀士公孫羽,沉聲開口問道:「軍師,斷雲關守軍戰力遠超預估,強攻受阻、損兵嚴重,你可有破關良策?」
大帳之內,氣氛瞬間沉寂。
公孫羽身著素色長衫,面容儒雅,眉宇間卻縈繞著濃濃的凝重與無奈。
他緩步上前,目光掃過地形圖上險峻的關隘,眉頭緊緊皺起,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們都清楚斷雲關的險峻與堅固。
此關乃是大乾百年邊防重隘,依山而建、扼守天險,城牆堅固、防禦完備,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可尋。
正面強攻,本就是最難、最損耗兵力的下策。
今日首輪攻城慘敗,已然印證了這一點。
想要短時間內攻破此關,難如登天!
良久,公孫羽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審慎:
「將軍,斷雲關天險自成、壁壘森嚴,守軍如今軍心穩固、死戰不退,正面強攻已然行不通。」
「我軍首輪受挫,銳氣雖損,但主力大軍尚存、兵力占優。」
「如今唯一可行之計,便是棄速攻、打久耗,以車輪戰輪番攻城!」
「我軍兵力充沛,可分批輪換、日夜佯攻強攻,日夜不休襲擾城關,持續消耗城頭守軍的體力、精力與守城物資。」
「待城中將士疲憊不堪、心力交瘁、防禦出現破綻之時,我軍再集結全部精銳,發動雷霆總攻,一舉破關,便可大勝!」
車輪戰,疲敵耗敵,以人海優勢拖垮守軍!
這便是當下絕境之中,唯一可行、唯一能夠攻破斷雲關的戰術!
慕容狄聞言,眸光微微一動,沉吟片刻,細細權衡其中利弊。
此法雖耗時長久、依舊會產生傷亡,卻也是眼下唯一能夠破局的計策。
總比一味蠻攻、白白損耗精銳、徒勞無功要好上太多。
他沉默數息,眼底閃過一絲決然,重重點頭:「好!便依軍師之計,行車輪疲敵之策!」
話音落下,他沉聲傳令:
「傳我軍令!全軍即刻安營紮寨、休整備戰!今日暫且收兵,養精蓄銳。」
「自明日破曉起,輪番出兵、日夜攻城,不休不止,耗敵疲敵!靜待良機,一舉攻破斷雲關!」
關外朔風依舊呼嘯,硝煙尚未散盡。
一邊是眾志成城、嚴陣以待,死守雄關的大乾鐵軍。
一邊是蓄勢蟄伏、謀劃疲敵、決意死攻的燕軍主力。
斷雲關下,真正慘烈的拉鋸血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