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這邊情況也不比程度這邊好多少。
祁同偉想過很多情況，就是沒想到會因為幾條狗壞了事。
趕緊拿出裴倩倩送的那個大哥大，直接撥通了李達康辦公室電話。
沒幾秒鐘，電話被接通了。
「是祁鎮長嗎？我是李達康。」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背景里隱約能聽到茶杯碰撞的輕響。
「達康縣長，出事了，松塔村的村民暴力抗法，已經拿出了土槍、獵槍，三五成群聚集，阻礙我們行動，還有拿鋤頭棍棒的！目前局面還在控制中，沒有產生衝突，沒有明確指令，還沒有行動。」
祁同偉簡單的匯報了一下情況。
祁同偉特意加重明確指令四個字，九十年代的基層執法最怕事後追責，沒有上級點頭絕不敢輕易動武。
縣委辦公室里，李達康把黑色聽筒按在桌上，免提鍵彈起時發出咔嗒輕響。
易學習剛呷了口濃茶，茶杯頓在搪瓷杯墊上濺出幾點水花，高育良捏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筆尖在文件上劃出道歪線。
三人臉上的倦意瞬間被凝重取代，直到聽見沒有產生衝突六個字，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年代的群體事件，最怕的就是傷亡二字，一旦出了人命，誰都擔不起責任。
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和群體事件就好辦。
「易書記，你是一把手，接下來該怎麼做？」李達康直接看向了易學習，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李達康心裡門兒清，這種可能沾血的決策，絕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政治羽毛可不能沾半點灰！
眾所周知，我李達康最愛惜政治羽毛。
易學習被李達康這話噎得差點嗆著，茶水在喉嚨口燙得他直皺眉，他瞪了李達康一眼，心裡暗罵，平時搶起功勞來比誰都快，這會兒要擔責任了就想起我是一把手？
這不粘鍋的本事真是練到家了！
但看著牆上「穩定壓倒一切」的標語，他還是起身走到電話旁。
特麼的你個李達康，要擔責任了，就讓我來下決定是吧？你真是一點風險也不擔啊，要甩鍋是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情況還是要解決的，對於這種情況，易學習也沒辦法，窮山惡水出刁民吶。
易學習清了清嗓子。
「祁同偉同志，我是易學習，我代表縣委命令你們，不得造成無辜人員傷亡！尤其要保證那些被拐賣婦女的安全！
同時授權你對於持有槍械的黑惡勢力分子，儘量活捉，讓他們接受人民的審判！
如果危及到你們自身安全，必要時可以予以擊斃！記住，是必要時可以擊斃，不是讓你搞一刀切，明白了沒有？」
易學習當即也是做出了決定。
對面持有槍械，一旦鬧起來，沒有傷亡是不可能的。
所以易學習只能給出允許傷亡的要求，但儘量活捉，補充的一句，就是怕祁同偉到時候把所有持槍分子通通擊斃了。
易學習也知道，這年代的基層執法常陷入兩難，不出手控制不住局面，出手重了又怕被追責。
所以，易學習既給了尚方寶劍，又劃了紅線。
「是，易書記，我明白了。」祁同偉也長舒口氣，有了授權就行。
「同偉，你和同志們要注意安全！注意區分首要分子和被裹挾的村民，我們政法人，執法既要有力度，也要有溫度，明白嗎？」高育良在一旁說道。
「是，育良書記，我馬上組織行動！」
祁同偉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易學習的意思很明白，無辜的人不允許出現傷亡，保證那些被拐賣的人安全，至於持槍械的黑惡勢力分子，必要時可以擊斃。
此時的程度，站在人前，防爆盾立在身前。
「松塔村的村民聽著！我是興業鎮派出所的程度！我們正在奉命執行打擊拐賣婦女犯罪的解救任務！
你們此刻正在被少數犯罪分子煽動！
衝擊執法機關、暴力抗法，是重罪！現在立刻放下武器，回家去！
否則，一切後果自負！我們只懲處首惡和犯罪分子，保護無辜群眾！
再重複一遍，立刻放下武器，回家！否則，我們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使用武器！」
程度的話音一落，洶湧的人群出現了一絲遲滯和騷動，一些膽小的村民開始猶豫，腳步慢了下來。
幾個膽小的村民偷偷把鋤頭往地上放，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挪，站在前排的王二狗急了，舉起獵槍朝天放了一槍，鉛彈在夜空炸出脆響。
「別聽他胡扯！警察不敢動真格的！誰要是慫了，以後別在村里混！」
槍聲瞬間點燃了緊張氣氛，原本猶豫的村民又往前涌了幾步。
程度臉色一沉，剛要喊話，對講機里突然響起祁同偉的聲音。
「各隊注意，我是祁同偉！接縣委易學習書記命令，此次行動務必保證無辜百姓安全，尤其是確保那些被拐賣婦女的生命安全，對於持槍的黑惡勢力分子，儘量活捉，必要時可以予以擊斃！重複一遍，儘量活捉，必要時可以擊斃。」
對講機內傳來了祁同偉的聲音。
「一隊收到。」
「二隊收到。」
「三隊收到。」
「四隊收到。」
「五隊收到。」
祁同偉說完，對講機內傳來一聲聲回應。
程度直起腰杆子，這有了命令，底氣自然也就來了，手中子彈上膛。
對著前方的地面上砰砰砰的就開了三槍。
不少村民當即被嚇得一激靈，舉著武器的手都在發抖。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句，「警察動真格的了！」
話音一落，身後的村民瞬間像退潮般往後涌，鋤頭、扁擔扔了一地，只剩少部分人還在強撐。
程度輕哼一聲，「松塔村的村民聽著，我最後警告一次，放下武器！不然的話，我們就要採取強制措施了！」
程度鳴槍示警，身旁的一眾警察也紛紛拉開槍栓，子彈上膛。
村民們那些警察齊齊子彈上膛的這動作，越來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對方明顯要動真格了，這跟以前的警察不一樣啊。
「雙手抱頭！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