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墨水在筆錄紙上洇開一個黑團，像他此刻心裡炸開的驚雷。
程度盯著王文那張帶著點邀功似的傻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哪是坦白從寬，這是把自己往刑場上推啊！
程度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再說一遍！你把人攮死了？還沉河裡了？」
王文縮了縮脖子，似乎覺得他反應太大，「啊……也不是故意的，他先動手的，拿了錢不給貨，想要黑吃黑，我才捅他的，再說那蛇皮袋綁了三塊大石頭，扔在河心最深的地方，肯定沒人發現。」
程度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他。
「沒人發現？你現在說出來了！你知不知道殺人沉屍是什麼罪？販毒是什麼罪？搶劫、詐騙、賭博、嫖娼……你這樁樁件件加起來，夠槍斃十回了！」
王文被他吼得一哆嗦，這才後知後覺的慌了，「不是……警官，你剛才不是說坦白從寬嗎？我都交代了，不該減刑嗎？我這態度不良好嗎？不能減刑，那也有個緩刑吧？」
程度氣笑了，彎腰撿起筆狠狠戳在紙上。
「減刑？你這叫罪大惡極！還想減刑？能給你個全屍就不錯了！」
程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這王文簡直是個寶藏，說不定還能挖出更多線索。
「啥？警官，你不能騙我這個平頭老百姓啊！你說了的，我如實交代的話，就能緩刑甚至是減刑的！你不能騙人吶！你們當警察的不能騙人啊！」
王文激動了，你這特麼不是騙人嗎？
雖然我這個平頭老百姓不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但是你也不能騙我啊！
你們警察對待百姓，那得是一視同仁吶！
程度重新坐下，換了副冷硬的語氣，「別想著減刑了，現在老實交代，至少能讓你死得明白點，那賣家叫什麼？長什麼樣？你們在哪交的貨？沉屍的具體位置在哪？」
「我……我……」王文徹底懵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本以為把罪名推給弟弟，自己交代點小事就能混過去。
沒想到越說越多，最後把自己繞進了死胡同。
程度見他不說話，直接起身，「不說是吧？行，我去審你弟弟，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還是他嘴快。」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王文帶著哭腔喊，「我說！我說！那賣家外號叫瘦猴，左臉有個刀疤，我們在老磚窯廠交的貨！他是林業鎮的，沉屍在下游三道彎的深潭裡，我記得那地方有棵歪脖子柳樹！」
程度回頭冷冷瞥他一眼，「還有什麼沒說的？一次性交代清楚，別等我查出來再給你加罪！」
王文哭喪著臉，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沒……沒了……就這些……哦對了，後山埋的人……是前年跑掉的那個女的。
她想報信，被我爸發現了，活活打死的，是我和我弟夜裡埋的，就在……就在老槐樹下第三排土坡那兒……
還有一個是去年埋的，他想著逃跑，跑了好幾次，我爸失手打死的，在後山斜坡的一塊大石頭邊上。
這兩人都不是我殺的，我不知道，警官，我頂多是幫著埋啊！這殺人不能加我頭上啊！
我這麼積極配合，可以給個緩刑吧？
你們當官的不能騙我這個平頭老百姓啊，警官，哎……你別走啊。」
程度拿著筆錄的手都在抖，這王家簡直是藏污納垢的窩點！程度走了出去，把供詞交給同事，立刻讓人把王文的供詞整理好。
而後馬上去找祁同偉匯合，這個大功勞要送給祁同偉。
祁鎮長把抓獲匪首的功勞給了自己，那自己必須要報答祁鎮長！
而且，先前祁鎮長還給我發了八百塊獎金呢！這個獎金只有我有！
大半年的工資呢，極大的緩解了壓力。
做人，要懂得感恩！
程度很清楚，這一趟審下來，功勞沒跑了，但這樁樁件件的罪惡，也讓他後背發涼。
而另一邊，祁同偉正在指揮村民解救被拐賣的婦女，廣播裡反覆播報著王霸旦被抓的消息，村民們的反抗情緒果然漸漸瓦解。
就連村書記都被抓了，警察是來真的了。
「祁指揮，祁指揮，我是程度，有重大情況緊急匯報！重複一遍，有重大情況緊急匯報！我現在來找你匯合。」
程度通過對講機跟祁同偉聯繫。
祁同偉也告訴了程度位置，然後程度馬上朝祁同偉趕來。
「程度，什麼重大情況？」程度趕來，祁同偉便直接問道。
程度拉著祁同偉來到一旁，「祁鎮長，王文那邊交代……」
程度巴拉巴拉的把事情跟祁同偉說了一遍，之所以沒有通過對講機，就是不想這個功勞被分潤出去。
由祁同偉來安排這件事情，那麼功勞大頭那都是祁同偉的。
祁同偉一聽，臉色驟變，「程度，你做得很好！馬上把王文帶上，讓他帶路，我們馬上去後山把屍體挖出來，我要給縣委打電話，請求法醫增援，把所有供詞連夜整理好，這案子必須一查到底。」
程度當即立正敬禮，「是，祁指揮！」
說著，程度趕緊用對講機聯繫看守王文的同事，讓人把他帶過來。
而祁同偉則是安排這邊的善後行動，所有外地人全部集中在一起，任何人膽敢阻攔，全部按暴力抗法論處！
這些村民也怕了。
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回的警察跟以往不一樣，他們是真的敢開槍。
也是真的不廢話，說抓你就抓你。
你敢負隅頑抗就抓！絕不姑息！
手上的土槍，在人家你荷槍實彈的這傢伙面前，小巫見大巫了，更何況，人家身上穿著防彈衣，手上還拿著防爆盾。
這一次，祁同偉不僅僅是解救外地人，還要收繳土槍、火銃之類的。
每家每戶的收繳！
要拿松塔村當典型！讓其他村知道怕！
私藏槍械這一塊兒不解決掉，安全沒有保障啊，不說百分百解決吧，起碼得解決百分之九十。
也沒辦法百分百解決，因為肯定有人會把槍械藏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