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興業鎮鎮長辦公室內，祁同偉把程度給叫來了。
祁同偉剛把一份文件簽完字，抬頭就看見程度拘謹地站在門口，警服領口的紐扣扣得一絲不苟。
「祁鎮長，您找我。」
「進來把門關上，坐吧，程度。」祁同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程度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雙手貼在褲縫邊，直到祁同偉把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遞過來，他才慌忙雙手接住，指尖觸到溫熱的搪瓷杯壁時微微發顫，「謝謝祁鎮長。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伸手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程度啊，你們派出所的所長朱奮，被查了，縣委已經決定把他雙開！同時讓鎮黨委班子提名新所長的人選，你之前不是說你有個領導叫沈旭，他欺負你嗎？這回我讓你去領導他，怎麼樣？」
祁同偉開門見山，不繞彎子。
真誠，永遠是必殺技。
哐當一聲，搪瓷杯在程度腿上晃了晃，滾燙的茶水濺在褲腿上，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
程度噌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警帽都歪到了一邊，「祁鎮長，我……您……這……」
程度張著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進步這麼快的嗎？
自己本以為靠著這次的功勞，自己能當上股級幹部，甚至對股級幹部都不報太大希望，畢竟自己才剛剛轉正一個月呢。
不曾想，祁鎮長這是要破格提拔自己為副科級！
我的天，這擱剛開始的時候，副科級自己想都不敢想，就想著退休能混個副科級。
自己才跟著祁鎮長才個把月啊，就從一個實習警察變成副科級幹部了？
副科級啊，如果沒有祁鎮長，假設自己平步青雲，自己一年後轉為正式警察，三年轉為股級，五年轉為副科。
那也要九年啊！
而且這還是平步青雲的情況下，正常情況下基層警力基數大，晉升名額有限，想要到副科級的所長，起碼是十年以上，甚至是更長。
像自己這種沒身份沒背景的，如果熬個十年就能上副科，那都得回去看看祖墳有沒有冒青煙。
祁鎮長一句話，省掉了自己最起碼十年的努力。
祁同偉笑了笑道，「程度，破格提拔很正常，不要激動，坐吧。」
「祁鎮長，我能行嗎？那可是所長啊，副科級啊，我……我連正式編制拿到都沒有多久。」
程度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這就要成為副科級幹部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男人磨磨唧唧幹什麼，副科級就嚇到了？那未來還有副處、副廳甚至副省級，還在等著呢。」
程度猛的抬頭，眼裡閃著難以置信的光，副處？副廳？副省？這些詞彙對程度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遙遠得連想都不敢想。
程度咽了咽口水，「祁鎮長，我是村裡的農民，我真的能當所長嗎？我本來只想著能當個股級，就燒高香了，臨了能上副科我就滿足了，至於您說的副處什麼的，我想都不敢想啊。」
「農民怎麼了？我也是村裡的農民！程度，你記住，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你要以夢為馬，不負韶華，乾坤未定，你也是一匹黑馬，知道嗎？
先不說你能不能到副處、副廳之類的，可如果你連想都不敢想，那你跟廢物有什麼區別？」
祁同偉的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程度心頭，積壓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渴望瞬間衝破了堤壩。
程度猛的低下頭，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先是壓抑的嗚咽，很快變成了放聲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鋥亮的皮鞋上。
程度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祁鎮長……嗚嗚……再厲害的黑馬……沒有伯樂……也只能是拉磨的牛馬啊……我從小沒了爹娘，跟表弟吃百家飯長大，從小受盡白眼，看盡冷暖，在派出所當實習警時，誰都能踩我一腳……是您給我轉正，現在還……還提拔我當所長……這是再造之恩啊……」
祁同偉站起身，從抽屜里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拍著他的後背輕聲道，「哭什麼，這是喜事，以後好好干，別辜負了這份信任。」
程度接過紙巾胡亂擦著臉，淚眼婆娑地看著祁同偉，眼神里全是滾燙的感激。
「祁鎮長，您放心！以後我就跟您幹了！您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誰要是敢給您使絆子，我第一個跟他拼命！我程度不說是個文化了，但我知道兩橫一豎是個乾子，兩點一力是個辦字！
我不怕被欺負，他們欺負我無依無靠，卻忘了我無牽無掛！
祁鎮長，以後我就是您的先鋒！誰要動你，先動我程度！大不了脫了這身警服！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祁同偉坐回辦公椅上，「程度啊，你這個政治立場就很不對啊，什麼叫是我的先鋒？你是人民的先鋒！咱們都是要在黨的領導下，為人民服務！」
程度連連點頭，「對，您說得對！為人民服務！祁鎮長指示得是。」
祁同偉笑了，「這才對嘛，回去吧，等消息，這兩天你的公示就會出來了。」
「是，祁鎮長！」
程度敬了個禮，然後離開了祁同偉的辦公室。
再造之恩，再加提攜之恩，自己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不過沒關係，那自己就用一輩子還！
程度走出祁同偉的辦公室，那都是昂首挺胸的。
從今天開始，我程度也是有人罩的！
現在是副科，那以後的副處、副廳，想想又怎麼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一句選擇比努力更重要是什麼意思了。
程度的提名已經送到縣委了。
只是縣裡這兩天也在忙，縣裡的事情是很多的，松塔村的善後，那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好的。
主要還是針對這次匯報，縣裡還沒有達成一致。
就是功勞怎麼分，還沒統一意見。
反正縣委三人組，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主要是李達康和易學習吵，高育良打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