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省長辦公室。
裴一泓散會後，接到了省委書記的電話，隨後讓秘書把趙立春請到了辦公室。
「立春啊，我接到了劉書記的電話，他說……他應該是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什麼情況？」
臥槽，劉書記才到帝都幾個小時啊，風雲變幻這麼快？
這雷霆手段，未免太駭人了些。
這就傳回消息，說他回不來了？
他也不是從呂州升上來的啊，他是外地調來的啊，就算在他的任上出了這事兒，那也不至於讓他丟官革職，送進去嚴辦啊。
裴一泓微微一愣，擺手解釋道，「劉書記上不去了，他說帝都那邊意思是讓他留京養病……」
養病……
聽到這兩個字，趙立春也明白了。
這是上面慣用的、相對體面的處理方式，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所謂的養病就是政治上的冷處理，意味著劉書記的政治生涯基本結束，只是保留了最後的顏面。
之所以留在帝都養病，是因為帝都那邊還沒想好讓他去哪裡，畢竟為了這事兒讓他丟官革職確實不可能。
不過……要麼去個清閒的部委養老，要麼政協或人大過渡一下，等待到點退休。
這雖然不是雷霆萬鈞的查處，但也是和風細雨的勸退，但結果都是一樣殘酷的，都是宣告政治生涯提前終結。
等帝都那邊想好安排他去哪之後，劉書記的病也就該養好了。
「裴省長，這麼突然嗎？先前推動改革，劉書記也有功啊。」
按理說，劉書記背後的能量不小啊，現在也遠遠沒到退休的年齡，就算升不上去，連任一屆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啊。
怎麼直接就要讓他退了？
「功是功，過是過，如果不是先前有些功勞，就不是留京養病了，而是要直接病退了。」裴省長苦笑一聲，靠在了辦公椅上。
趙立春微微點頭，「裴省長，那您的意思是？」
劉書記突然出局，屬實是趙立春沒有想到的，接下來勢必迎來權力真空，引起漢東震盪。
裴一泓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辦公椅扶手上面敲著，「接下來你認為，誰來當一把手？」
趙立春心中警鈴大作，在這個敏感時刻，這個話題容易引火燒身啊，「裴省長，這都是要帝都決定的，我們能做什麼呢。」
裴一泓微微搖頭，「立春，我沒有跟你試探的意思，到了這個關頭了，我們倆可是一個陣營的啊。」
趙立春目光微微一沉。
確實……在換屆即將到來的時候，自己是跟裴一泓站在一起的。
因為正常情況下，裴一泓能接任省委書記，那自己靠著改革的功勞完全沒問題可以順位接任省長，所以兩人目標是一致的。
兩人的政治利益是高度捆綁的。
只是現在劉書記的意外出局，雖然即將空出位置，但也帶來了不確定性。
「裴省長，漢東改革剛剛拉開帷幕，正是需要穩定和連續性的關鍵時期，帝都考慮大局，不會外調一位省委書記來的，目前漢東重要的是改革，而不是交流經驗，所以外調和空降的可能性不大。」
趙立春點燃了一根煙，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裴一泓嗯了一聲，「跟我想到一塊去了，那你覺得有沒有可能，老陳直接升省委書記？」
趙立春眉頭一皺，不過很快眉頭就展開了，「裴省長，陳書記雖然是專職副書記，也有專職副書記直接升省委書記的例子，但是不大可能他會直接上來，他老了！」
年齡是幹部晉升的鐵門檻，他年紀大了，已經到了退休的紅線。
他就算要往上邁一步，那也是升省長。
直升省委書記的概率，幾乎為零。
裴一泓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咱們也搭檔這些年了，風風雨雨也算一起經歷了不少，我希望下一屆我們還能繼續搭檔一起把漢東的改革事業推向深入，把漢東這艘大船開穩，你說呢？」
「嗯……」趙立春秒懂裴一泓的意思，這是要雙方把勁兒往一處使啊。
裴一泓背後也不是沒有人，正常情況下裴一泓是能穩穩接任省委書記的，但是現在出了這麼個事兒，裴一泓在擔心出現意外，所以想組個隊，一起把意外扼殺在搖籃里。
對於趙立春來說，如果裴一泓上不去省委書記，那麼自己也就上不去省長，兩人的政治生涯又要蹉跎好幾年。
從政，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啊。
趙立春沒有立即表態，大腦在飛速運轉，在權衡著利弊，在目前局勢尚未明了之前，穩固的同盟遠比孤注一擲的冒險來得可靠。
現在自己的首要任務是確保裴一泓能上去，自己才能跟著水漲船高。
裴一泓見趙立春陷入沉思，也沒有催，而是解開了領帶，從辦辦公椅上站了起來，緩緩走向了窗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景象。
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帶著幾分感慨和幾分雄心的語氣緩緩開口。
「立春同志，咱們中國偉大的改革開放，說到底就是一段摸著石頭過河的歷史，沒有現成的圖紙，老大哥的老路走不通，西方的模式又水土不服。
全靠我們這一代黨員憑著理想、勇氣甚至是不得已，一步步蹚出來的。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而我們就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身不由己。
底層無數人的命運，也隨著這洪流起伏跌宕。
我們這些人，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憑的是什麼？是個人的才華和努力嗎？我不否認，有這方面因素。
但更多的恐怕還是時勢使然。
自古以來，都是時勢造英雄，而非英雄造時勢。
在時代的局限性下，個人的力量往往渺小如滄海一粟，古今往來，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有多少懷才不遇之士，只能空嘆時運不濟？
個人的那點勢，想要扭轉乾坤，談何容易？所以，順應時勢，是古往今來所有想要有做作為的人的必修課。
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也是這個道理，這個道理老祖宗已經說透了！
是故，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