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聽著侯亮平那帶著明顯賭氣和幼稚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失望和審視的表情。
梁璐看著眼前這個自己選中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覺到他骨子裡那份不成熟和近乎偏執的狹隘。
這不是銳氣！這是蠢！這是政治上的短視和自殺行為！
梁璐的聲音冷了幾分，「侯亮平，你去金山縣，到底是為了所謂的監督，還是為了跟祁同偉較勁？你覺得政治是兒戲嗎？是讓你用來發泄個人情緒、滿足個人虛榮心的工具？」
侯亮平被這直白的問題戳中了肺管子，臉上瞬間漲紅，火辣辣的。
侯亮平下意識的想反駁，想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公心，但面對梁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侯亮平發現自己那些小心思無所遁形。
侯亮平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璐璐，我這就是出於公心！祁同偉他才工作幾年？副處！縣委常委！這升遷速度正常嗎？裡面難道就沒有一點值得深究的問題？我作為未來的紀檢幹部，有責任、有義務……」
梁璐猛的一拍桌子，直接打斷了侯亮平接下來要說的話。
「夠了！公心？你當我傻，還是當組織部的領導傻？你這是把所有人都當瞎子？
你這點心思全寫在臉上，甚至掉地上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敢去金山縣紀委，都不用祁同偉親自出手對付你！想要討好他的人大有人在！
他只需要在某個非正式場合，比如飯桌上，閒聊時，不經意的提一句……哦，當年漢東大學那個侯亮平啊，跟我有點小誤會，沒想到這麼有緣分，跑我這兒當紀檢員來了。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你猜猜會有什麼後果？到時候，別說監督他，你馬上就得被紀委控制起來接受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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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就是懷疑你假公濟私，利用職務之便公報私仇，企圖干擾金山縣的正常工作秩序！
你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你所有的行為，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解讀，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你辛辛苦苦攀上的梁家，不僅不會保你，為了避嫌，第一個處理的就是你！你信不信？」
聽到梁璐的話，侯亮平低著頭，咬著牙，侯亮平不敢反駁梁璐，畢竟好不容易要上樑了，這要是臨門一腳功虧一簣，那就得不償失了。
侯亮平腦瓜子飛速運轉，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吧。
「璐璐……我，我承認，我是有點個人情緒，但是，你難道就不想看到祁同偉被抓到把柄，向你低頭嗎？向梁書記低頭嗎？
當年他那麼……那麼不識抬舉，讓我們梁家臉上無光。
如果能找到他的問題，讓他栽個跟頭，這不也是替你，替梁書記出了口氣嗎？」
侯亮平沒有明著反對，而是拐著彎的拿梁璐和祁同偉之前的事情來說事。
梁璐抬眸看著侯亮平，心中嘆了口氣。
自己需要的是一個聽話、能給自己帶來面子和穩定生活的丈夫，而不是一個自作聰明，惹是生非的愣頭青。
自己老爹正在關鍵時刻，決不能被這傢伙的蠢影響到。
既然道理講不通了，那就只能用血淋淋的的現實砸過去了。
「祁同偉的岳父，中紀委鍾正國。」
梁璐就這麼一句話，侯亮平眼眸頓時就瞪大了，不可思議的後退了兩步。
「璐……璐璐，你說什麼？你是說鍾小艾的父親在中紀委？」
梁璐嗯了一聲，「鍾小艾的爸爸是前任漢東省紀委書記，幾年前平調重用進了中紀委。」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中紀委……那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規則的監督者！
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在規則內辦事的想法，在中紀委這三個字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侯亮平絕望的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晃動，需要用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才能勉強站穩。
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
但同時，一股更加熾烈、更加扭曲的恨意，如同毒蛇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了出來，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啊啊啊！我的大佬岳父啊！我的通天捷徑啊！
就這麼被祁同偉你給搶了！
如果不是你祁同偉站出來橫插一腳，如果不是你吸引了鍾小艾的注意，憑藉我侯亮平的條件和手段，鍾家的乘龍快婿怎麼可能輪得到你？
本該是我！是我侯亮平才對！！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不甘，讓侯亮平對祁同偉的恨意達到了頂點，幾乎要衝破胸膛。
侯亮平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好事都讓他祁同偉占盡了？
在這種極度的不甘和僥倖心理驅使下，侯亮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的，帶著最後一絲掙扎問道。
「璐璐……如果……如果我們只是在規則之內辦事，合理懷疑，依法調查……那，就算他岳父是中紀委的，也說不出什麼吧？總不能……總不能明目張胆地包庇吧？」
梁璐看著侯亮平那副依然心存幻想、試圖在理論上尋找漏洞的樣子，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深刻地感受到了什麼叫蠢不可及，什麼叫政治覺悟為零！
她連生氣都覺得浪費力氣了，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正常官員，聽到紀委兩個字都要心裡一激靈，避之唯恐不及！何況那還是執掌天下紀綱的中紀委！那是能輕易招惹的存在嗎？躲都來不及！
竟然還想迎著刀鋒往上撞？還想著跟中紀委領導的家屬在規則內玩手段？
原則上你這麼幹是可以的，但是原則在對方手上！你怎麼玩兒？
梁璐連話都懶得再說了，只是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冷冷的瞥了侯亮平最後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徹底的不耐煩和放棄溝通的意味。
無聲的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具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