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躺在了椅子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生氣,是真的生氣。
孫連城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那一句句的反問,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得自己心口窩子疼,堵得自己差點背過氣去。
我李達康在漢東官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下屬的頂撞?什麼時候受過這氣?
當初高育良還只是縣委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時候,都不敢這麼對我這個縣長說話。
你特麼的孫連城,big膽!
但氣歸氣,惱歸惱,李達康的腦子卻在高速運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達康清楚的知道,發脾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金山縣已經把答案亮出來了,省委對此也表示了肯定。
那這就是風向標啊!
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全省各市、區縣必須要跟進的政治任務和民生工程。
尤其是京州這邊,京州作為省會,更是一個標杆,要是不如下面的地級市,那丟人何止丟到省委啊!甚至可能丟人丟到帝都,丟到全國去。
到時候,帝都那邊一句省會城市治理能力和服務水平有待提高的評語,就足以讓自己,乃至整個京州市委班子臉上無光,前途蒙塵。
李達康揉著眉心,在思考對策,難題,這特麼是實實在在的難題,而且還是個不好辦的難題啊。
錢,這個俗氣又最關鍵的東西,成了橫亘在自己的雄心壯志面前的一道天塹!
自己打電話去向高育良借錢?怕是開不出這個口,傳出去了的話,自己的政治聲譽還要不要了?
而且萬一區委書記或者省委書記認為這事兒給京州丟人,然後問責自己怎麼辦?
會不會認為自己能力不足?會不會影響到自己未來接任區委書記、副市長,甚至是影響自己進入京州市委常委班子?
那可不行啊,自己還想進部呢。
但是我李達康可是很愛惜政治羽毛的。
一想到這裡,李達康就想到了孫連城,怒火中燒!
特麼的孫連城,你身為光明區政府黨組副書記、常務副區長,堂堂的區政府二把手,竟然不把重擔挑起來。
簡直是懶政、殆政、不作為!
這就是赤裸裸的尸位素餐的表現!
李達康在想,如果孫連城把辭職報告遞上來,那自己要不要想辦法把祁同偉拉過來頂上?
但是……貌似有點難啊。
祁同偉剛上金山縣政法委書記,哪能立馬就調過來?
而且祁同偉在金山縣是縣委常委,來這裡只能當常務副區長,連區委常委都不是,祁同偉能樂意嗎?
想著這些事情,李達康覺得自己腦瓜子疼。
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特麼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我改革了!
來個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對光明區現有的財政支出結構、閒置資產、甚至是某些臃腫的機構和人員動刀子!
通過一場深刻的改革,來挖掘資金潛力,提高運行效率。
這不僅是為了建一個便民服務中心,更是為了給光明區殺出一條血路,也為自己積累更耀眼的政治資本!
然而,改革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阻力和風險,會觸及到無數人的既得利益。
罵名、舉報、甚至更激烈的反抗,都可以預見,誰來頂這個鍋呢?
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的,讓自己背鍋,是絕對不行的,只有自己讓別人背鍋的份兒,哪有自己給別人背鍋的份兒?
背鍋……孫連城倒是挺合適的。
但是要怎麼忽悠……啊不是,怎麼讓孫連城挑起這副重擔呢?
李達康又犯起了愁,真愁起來了。
……
帝都。
隨著七月的到來,省級換屆要開始了。
首先就是省委班子換屆,於是,漢東換屆的名單就再次再會議上被提出來了。
「同志們,漢東省委書記空缺已久,也該有個結果了,我還是那句話,長遠來看,這不利於班子的穩定和工作的延續性。
漢東省現在正處於改革發展的關鍵奠基期,新舊動能轉換、社會治理轉型,都到了爬坡過坎的緊要關頭。
因此,省委班子的穩定和連續性至關重要,所以,我依舊提議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裴一泓同志順位接任漢東省委書記。
同志們,大家舉手表決本項決議吧。」
「我同意,裴一泓同志代為主持了這麼長時間的省委工作,漢東大局穩定,各項工作有序推進,沒有出現任何大的紕漏,這很難得。
這說明一泓同志政治過硬,大局觀強,有能力,也有威望掌好漢東這艘已經開始啟航的大船的舵。
由他接任書記,有利於工作的平穩過渡,我認為是合適的人選。」
「是啊,裴一泓同志對漢東省委班子工作本就熟悉,還有了這麼長時間主持全面工作的鍛鍊經歷,我認為他完全有能力扛起漢東一省十三市的重擔!」
「同意!我也認為裴一泓同志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他對全局的把握能力也得到了進一步提升,相信裴一泓同志能勝任新的工作。」
「我也同意。」
表態的聲音接連響起,節奏平穩,意見高度統一。
幾乎沒有任何波折,與會成員們一個個舉手,表示了贊同。
沒有質疑,沒有反對,甚至連一絲帶有保留意見的沉吟都沒有。
這場面,平靜得甚至有些過於順利。
顯然,各方勢力的政治博弈已經到了一個可以互相妥協的平衡點了。
裴一泓的上位,或許不是某一方絕對意義上的勝利,但絕對是現階段多方力量平衡下的最優解。
更何況,之前會議上多數人都是認為應該由裴一泓順位接任的,本來問題是不大的。
只是後來裴一泓和鍾正國聯姻,反對聲才多了起來。
鍾家底蘊不算差,以後站著夾菜問題不大,但現在鍾家聯姻了,這明顯是不甘心站著啊。
有那個念頭,就要被打壓!
必須扼殺在搖籃里,所以各方才鬧騰了起來,棋桌下的博弈才進入白熱化階段。
一直壓著漢東省委班子的主要領導位置調整,到現在才出了結果,而且還是因為鍾家呲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