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莊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各位常委正襟危坐,但心思各異。
省委書記裴一泓環視一圈,「同志們,經過前期的努力,咱們漢東省的改革框架和基礎已經徹底奠定了。
現在,就是按部就班,將藍圖落實到具體行動上的時候了。
呂州,作為咱們漢東的經濟強市,基礎好,潛力大。
我認為,這深化改革的第一步,要從呂州開始,以點帶面,推動全局。
同志們的意見呢?」
裴一泓的話為本次會議定下了基調。
話音落下,一眾常委們便三三兩兩地小聲交談起來,交換著看法。
然而,在這片低聲議論中,梁群峰卻顯得格格不入,眉頭緊鎖,眼神渙散的盯著面前的筆記本,手中的鋼筆無意識的在紙頁上點著,留下一個個墨點,顯然是神遊天外,心事重重。
他背後的力量已經給了他明確的信號,此次博弈,已落入下風,晉升之路基本斷絕,現在是需要考慮如何安全著陸的時候了。
雖然那邊承諾會儘量安排他到省政協或省人大過渡,延緩退休,保住部分體面,但這與自己最初的抱負相去甚遠。
特麼,憑什麼趙立春都能邁入封疆大吏,而我就要止步半步封疆!
最讓梁群峰焦灼的是,自己著力培養的接班人,也就是他的女婿侯亮平,還遠未成器。
若在自己失勢前不能將其扶上政法系統,開始教導,安排鋪路,那麼梁家的影響力必將迅速衰退。
雖然自己不死,香火情就在,但是自己一旦退下來,權力影響力就小了啊。
如今侯亮平身上背著五年不得升遷調動的處分,若不能儘快破除,等自己退了,一切都晚了。
這也就是他為何不惜放下身段,親自打電話到縣檢察院施壓的原因。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聲音打破了會議的常規節奏,趙立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梁副書記,想什麼呢,這麼入迷?還在琢磨你那寶貝女婿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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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副書記,要我說啊,這人吶,得信命。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你何必如此執著,甚至不惜……嗯?真的是。」
「嗯?」裴一泓聞言,詫異的轉頭看向趙立春,眼神裡帶著詢問,但更多的是一種吃瓜的玩味。
裴一泓本來嚴肅的表情鬆動了一些,身體微微後靠,擺出了傾聽的姿態。
有瓜吃啊,那先吃瓜吧。
梁群峰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心頭火起,但他強壓下怒氣,面無表情,根本不接趙立春關於侯亮平的話茬,生硬的轉移話題。
「趙省長,改革是你一手推動的,關於呂州先行一步的具體落實方案,你還是先談談你的意見吧。」
梁群峰想強行將會議拉回正軌,讓趙立春閉嘴。
但趙立春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在常委會上公開陰陽政敵的機會?完全無視了梁群峰關於改革的提議,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語氣愈發顯得痛心疾首。
「梁副書記啊,不是我這個當省長的要說你,你這次做的事,確實太不低調,有失身份了。
你都把人家金山縣檢察院的檢察長嚇得魂不附體了。
你是省委副書記,是副部級的高級幹部啊!何必去欺負一個副處級的基層同志呢?
我是省委梁群峰,梁副書記,你這七個字,重若千斤啊!官威赫赫,直接把人家嚇得……唉,我聽說到現在還緩不過神來,工作都受了影響。
你這……可得賠人家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啊!」
梁群峰終於忍不住了,將手中的鋼筆拍在桌上,引得其他常委紛紛側目。
「趙立春,你現在是在開省委常委會!不是菜市場吵架!嚴肅點,談正事的場合!你就非要對著一個班子裡的同志窮追猛打,糾纏不放嗎?」
趙立春冷笑一聲,也毫不示弱地將自己的鋼筆往桌上一拍,聲音更大。
「我糾纏不放?是你梁群峰同志先不講政治規矩,非要強行給你那犯了嚴重錯誤的女婿調動工作!
你那好女婿侯亮平,入贅你梁家,可真是給你光耀門楣啊!
身為紀委幹部,知法犯法!大晚上的跑去嫖娼宿妓!還一次叫兩個!生活作風糜爛至此!
不僅如此,還偷雞摸狗,索賄受賄!
證據確鑿!金山縣委給了他兩個處分,明確決定五年內不得任何升遷調動!這是組織已經做出的決定,具有嚴肅性!
你為什麼就非要濫用職權、欺壓下屬、以權謀私去破壞它呢?
你這還是人民的好公僕嗎?你這把權力當作自家工具的行為,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對得起漢東省的人民嗎?!」
會議室內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趙立春和梁群峰之間來回移動,心裡明鏡似的。
這怕不是梁系和趙系在下面又開始鬥法了。
梁群峰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裴一泓,「裴書記!您也看到了!這是討論全省改革大計的常委會!您就任由趙立春同志這麼胡攪蠻纏,岔開主題,不務正業嗎?」
正在嗑瓜子嗑得津津有味的裴一泓被突然點名,像是剛回過神來一樣,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然後左右看了看,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啊?你們誰要上廁所?我不去啊。」
直接一波已讀亂回,氣得梁群峰險些沒有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這是要狼狽為奸是吧,就是要看著他趙立春欺負人是吧!
一眾常委們聽著裴一泓的話,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繃著臉,趙立春先掃了眼眾人,又把目光看向省紀委書記。
「哦,對不起,同志們,我忘了,梁副書記把權力公器私用也不是第一回了。
上回還有惡意發配我省優秀區縣幹部祁同偉同志的事兒呢。
我說鄭書記啊,你這個紀委書記是怎麼監督的啊,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權力不在陽光下運行!
這可是你這個省紀委書記的失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