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順突然爆發出一陣悽厲的笑,笑聲里滿是自嘲與絕望,「老婆?我老婆跟別人跑了!」
陳為民心頭一沉,沒想到會是這樣,連忙改口,「那……那你還有兄弟朋友!血濃於水,朋友情深,他們肯定不會不管你!」
李福順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刺骨的恨意,「兄弟朋友?我老婆就是跟我拜把子的兄弟跑的!那小子當年窮得叮噹響,是我收留他,給他人脈,帶他賺錢,結果他轉頭就撬了我的牆角!」
李福順越說越激動。
陳為民對著擴音器急聲道,「就算這樣,你還有兒女啊!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不能沒有父親!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想!」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李福順的痛處,他的情緒突然失控,對著外面嘶吼起來,「兒女?我哪來的兒女!那些孩子,是我兄弟的,不是我的!」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死寂。
「這……」陳為民舉著擴音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為民是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亡命徒的人生,竟然狼狽到了這般地步。
原本想好的一堆勸降說辭,此刻全被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滿心的錯愕與無語。
廠房裡,李福順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帶著哭腔,又帶著破罐破摔的瘋狂,「我這輩子,就是個笑話!掏心掏肺對人,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下場!現在我又撞了大人物,手裡還拿著炸藥,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拉幾個墊背的,一起下地獄!」
他說著,就要去扯腰間的導火索。
陳為民瞳孔驟縮,連忙大喊,「別衝動!李福順!還有機會!就算所有人都對不起你,政府也不會放棄你!只要你放下武器,我們一定會查清楚你的事情,給你一個公正的說法!」
「我不信,我不聽!」李福順大喊著。
這時候,一輛開車開了過來,一個飆車停在了廠房外。
上面跳下來一個個士兵。
「司令。」士兵上前敬禮。
司令員微微點頭,「把大炮給我架起來,瞄準這個廠房!」
「是!」
士兵們應聲,馬上把小型榴彈炮從卡車上運下來,然後組裝架了起來。
周圍的警察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又後退了幾步,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我滴個親娘哎……真……真把大炮拉來了?」
「這是什麼炮,看著好厲害啊。」
「這都不認得,榴彈炮啊!就是口徑小了點兒,算不上重炮。」
「不是重炮那也很嚇人了啊,這下裡面那傢伙算是玩完了。」
「大炮都拉來了,那肯定玩完。」
眾人竊竊私語聲中,瀰漫著一種對絕對武力的敬畏與恐懼。
司令員直接從還有些發懵的陳為民手中拿過擴音器,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前走了幾步,站到了比之前更靠前的位置。
司令員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不再帶有任何勸慰的情緒,只剩下軍人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李福順!我是漢東省軍區司令!我現在正式向你發出最後警告!放下你的武器,立刻出來投降!
你可以伸出你的腦袋親眼看看,我不僅調來了炮,而且是能把你藏身之處連同你那些玩具炸藥一起轟上天的榴彈炮!」
李福順聽得渾身一個激靈,強烈的求生欲,或者說對瞬間被毀滅的恐懼,壓過了破罐破摔的念頭。
李福順顫抖著探出半個腦袋和一隻眼睛。
下一秒,整個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廠房正大門口,幾名士兵操作著一具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長管武器,那猙獰的發射口,正精準的對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與那東西相比,自己懷裡緊緊攥著的炸藥管和那支老火銃,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可笑玩具,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不堪一擊。
「炮……真的是大炮……他們……他們來真的……」李福順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額頭上瞬間布滿豆大的冷汗。
之前對警察的恐懼,更多是源於對法律制裁的害怕,還存有一絲談判、拖延甚至僥倖的心理。
但此刻,面對軍方和那具代表絕對毀滅的榴彈炮,李福順感受到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那是下一秒就可能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殺的極致威脅!
司令員輕哼一聲,「李福順,你應該知道,軍方介入就屬於平叛了!你是叛匪!
警方抓你,是為了深挖證據,把你送上審判席接受審判。
我可不需要什麼證據,我接到的命令是平叛!大炮之下,我讓你死無全屍!
現在,立刻,馬上!把你手裡的破火銃,還有身上那些可笑的炸藥,統統給我扔出來!
然後雙手抱頭,慢慢走出來,跟警方走!他們會確保你的安全,也會根據情況,安排你與你認為還值得見的家人見面!
你要相信,黨和政府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但是,如果你還要負隅頑抗,我只能奉行漢東省委指示,進入平叛程序,下令開炮!
我可沒有心思跟你扯東扯西,大炮之下,你那點炸藥爆炸的威力不值一提!你要跟我試試嗎?」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最後的通牒已經把李福順已經被嚇得直哆嗦了。
面對警方可能還有迴旋餘地,但這位將軍的話,簡單、直接、殘酷,沒有任何商量空間!
李福順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投降,下一秒,呼嘯的炮彈就會將這間破廠房和自己一起化為齏粉!
李老四的聲音帶著猶豫,「我積極配合,真的不會判我死刑嗎?」
「我能保證的是,你積極配合,可以從寬處置!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你主動放下武器,配合調查,我一定說到做到!」司令員回答道。
隨即,現場陷入沉默。
沒兩分鐘,廠房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李老四舉著雙手,慢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