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惦記祁同偉家的小兒子歸惦記,改革還是不能忘了的。
經過一年多的發展,光明區已經可以說是大變樣了。
就等今年的成績出來,然後震驚整個漢東。
光明區這台引擎,在祁同偉和李達康近乎偏執的推動下,持續爆發出令人咋舌的能量。
便民服務中心高效運轉,光明速度成為漢東各級政務窗口對標的樣板。
首個現代化產業園區一期竣工,首批入駐的十七家企業中,竟有三家是瞪羚企業,一家是行業隱形冠軍。
舊城改造片區,回遷小區與配套學校、醫院同步封頂,曾經怨聲載道的拆遷戶,如今翹首以盼喬遷新居。
趙瑞龍被發配到光明區國企後,起初倒也安分,跟著老師傅跑業務、學流程,但沒過多久,他那套公子哥的習氣和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態便開始冒頭。
幾次試圖利用身份和祁同偉的關係,在項目審批和供應商選擇上行方便,都被祁同偉毫不留情的頂了回去,甚至當眾嚴厲批評,一點情面不留。
趙立春來到祁同偉辦公室跟祁同偉抱怨,「祁哥,你這也太不近人情了!我又不是要違法亂紀,就是想效率高點,給廠里談個好價錢,這也算業績啊!」
祁同偉放下茶杯,「瑞龍,趙叔讓你來基層,是讓你學本事、接地氣,不是讓你來玩特權、走捷徑的。
在光明區,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例外,你想做出成績,我歡迎,但必須走正路。
再讓我發現你動歪心思,我第一個讓你捲鋪蓋走人。」
趙瑞龍撇撇嘴,認命回去打工。
趙瑞龍不覺得祁同偉在說大話,畢竟在趙立春心裡,恐怕祁同偉這個接班人的份量超過了自己這個親兒子。
尤其是趙立春有了大孫子之後,自己這個兒子就更是一個透明人了。
這天,裴一泓接到了鍾正國電話。
讓裴一泓臉色很不好看,裴一泓把趙立春叫來了。
趙立春推門而入,剛邁進門,就被裴一泓臉上那層化不開的寒霜刺得心頭一跳。
往日裡的裴一泓,縱使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何曾有過這般沉鬱的模樣?
趙立春隨手帶上門,腳步放輕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怎麼了,老裴?出什麼事兒了?看你這臉色,像是天要塌下來似的。」
裴一泓沒應聲,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待趙立春落座,裴一泓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裹著一股壓不住的煩躁。
「換屆的風聲緊了,上面已經開始動了,反對我上去的聲浪,比預想的還要洶湧。」
趙立春聽罷,反倒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以為意的笑,「嗐,我當是什麼大事,咱們這個聯盟,這些年在地方上深耕細作,樹大招風是必然的。
你這一步是要跨進那個門檻,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踩上去的分水嶺,哪有一帆風順的道理?
有點波折再正常不過,再說了,現在才剛起頭,事情還沒定讞,有的是轉圜的餘地。」
尋常人想從省委書記的位置再往上走,本就是千難萬難。
何況咱們這攤子,早就成了某些人眼裡的眼中釘、肉中刺,被打壓幾下,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裴一泓卻緩緩搖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點燃抽了起來,「不完全是打壓,是冒出了一股新勢力,擺明了要跟我們搶食。
本來我們卯足了勁瞄準那個位置,可現在,人家半路殺出來,而且……上面好像更傾向於他們,明里暗裡,都是在壓著我們。
不知道是來搶食的,還是別人扶起來跟我們搶食的。」
這話一出,趙立春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唰的沉了下來,趙立春坐直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怒意。
「怎麼?真有人敢虎口奪食?我們這些年安分守己,沒去招惹旁人,他們倒是敢主動往我們嘴裡搶肉?」
裴一泓深吸一口,「老鍾剛給我通了氣,上面的意思很明確,不贊同我更進一步。
有人提議,讓我連任一屆省委書記,就算要進京,也只能是平調。
總而言之,就是不讓我邁過那道坎。」
趙立春猛的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平調,你從省長到省委書記,兜兜轉轉十年,一直都是正部級!
現在想再進一步,他們居然說平調?這算什麼?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不是明晃晃的打壓,又是什麼?真當咱們好欺負呢?」
裴一泓抬了抬眼眸,「形式不如人,能怎麼辦呢?這是不想讓我上啊,有人在害怕。」
「但是他們越害怕,咱們越要迎難而上,不是麼?」趙立春說道。
裴一泓彈了彈菸灰,「老鍾還說,那股勢力背後站著的是京城的老牌家族,根基深,人脈廣,不像我們,是從地方一步步熬上來的,在上面眼裡,始終帶著點泥腿子的印記。」
趙立春的臉色鐵青,「老牌家族?哼,不過是靠著祖上的蔭庇,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貨色!真論起辦實事的本事,他們有幾個比得上我們?
老裴,不能就這麼認栽!咱們手裡握著的東西,可不是吃素的!
那些項目,那些人脈,那些攥在手裡的把柄,只要拋出去幾樣,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裴一泓冷笑一聲,「拋出去?你以為我沒想過?換屆的敏感期快來了,動一動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而且,上面既然敢這麼表態,肯定是早就有了防備,防著老鍾在上面亂來呢。」
趙立春一聽,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這是蓄謀已久的意思咯?」
裴一泓掐滅菸頭,「老鍾在電話里說別輕舉妄動,上面的態度雖然偏向那邊,但也不是沒有鬆動的可能,關鍵是在於我們能否拿得出讓上面不得不掂量的籌碼。」
趙立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亮了幾分,「籌碼?你的意思是……」
裴一泓嗯了一聲,「改革的成績!要看現在有沒有一道能拿得出的亮眼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