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的手指緊緊捏著那份關乎光明區命運的報表，激動得顫抖。
「新建！劉新建！」
辦公室門應聲而開，秘書劉新建快步走入，「趙省長，您吩咐。」
趙立春將手中的報表放下，「立刻通知省委辦公廳，以省委、省政府聯合名義，下發正式通知。
要求咱們漢東十三個市的市委市政府準備一下，三天後由主要領導帶隊組成考察團，到光明區進行為期至少兩天的實地考察學習！主題就是學習光明區改革發展先進經驗！
通知里要把調子定高！告訴他們，這不是普通的參觀，是省委交辦的政治任務！
要帶著問題去，帶著思考去，要真學、真悟、真用！我要看到效果！
明年，不，從下個季度開始，我要看到他們交上來的經濟數據，有實實在在的、大幅度的提升！」
「是！省長，我馬上去辦！」 劉新建應聲轉身去落實。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安靜，趙立春的興奮稍稍沉澱，目光轉向一旁站著的孫海平。
「海平同志，光明區的成績單，我看到了，很亮眼，那麼，京州其他區縣的情況呢？ 今年的數據匯總應該也出來了吧？總體怎麼樣？」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孫海平臉上因轉交喜報而殘留的興奮。
表情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眼神閃爍，嘴唇嚅囁，剛才的利落不見了，代之以明顯的尷尬和支吾。
「嗯……這個……趙省長，他們……其他區的情況……整體上……嗯，還算平穩，但個別指標……」
趙立春眉頭一皺，呵斥道，「支支吾吾的幹什麼！有話直說！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京州是省會，底子在那裡，又沒有國家級貧困區！我知道整體上超越呂州還有差距，但保持穩定增長是底線吧？具體數據！」
孫海平知道躲不過去了，硬著頭皮，聲音低了幾度，「趙省長……實不相瞞，初步統計顯示，京州其他十個區中，有超過一半，今年的GDP同比增長……出現了小幅下滑，或者勉強持平，增長顯著低於預期的，占了大多數。」
這話一出， 趙立春剛才因光明區報錶帶來的喜悅瞬間被一股更猛烈的怒火取代，直接拍了桌子。
「什麼？下滑？孫海平！你這個市委書記是怎麼當的！現在是全省上下深化改革、狠抓落實的關鍵時期！
是甩開膀子加油干、千方百計謀發展的時候！
別的市都在想方設法往上沖，你倒好，堂堂省會，下轄區縣經濟不升反降？
這是你孫海平的嚴重失職！是你們京州市委領導不力的瀆職體現！」
孫海平被罵得臉色發白，「趙省長，您息怒，您聽我解釋，這次數據波動是有客觀原因的，主要是……」
趙立春粗暴地打斷他，手指虛點著孫海平的鼻子，「我不聽原因，我只要結果！你是不是想說，因為光明區搞大建設、大開發，創造了海量臨時崗位，吸引了大量周邊區縣的勞動力？
又因為光明區營商環境優化、政策傾斜，導致一些企業搬遷了過去？所以其他區縣的人口、企業有所流失，數據就不好看了？
孫海平同志！這就是你作為市委書記的認識水平？這就是你給省委、給我找的理由？
如果京州其他區的經濟發展，走的還是經濟不夠，數量來湊的老路，靠堆人頭、堆企業數量來維持帳面增長，那麼一旦數量優勢被打破，立刻就原形畢露——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們的經濟沒有質量，沒有韌性，沒有核心競爭力！
難道偌大一個京州，六七百萬人口，十一個區縣，就只能靠一個祁同偉？只能靠一個光明區？
如果真是這樣，那才是京州最大的悲哀！才是你孫海平最大的失敗！
我現在問你，如果將來祁同偉提拔了，調走了，光明區的改革紅利進入平穩期，你們京州怎麼辦？
是不是就打算躺在現有的功勞簿上吃老本？想著不跌就是勝利？啊？」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孫海平心上。
孫海平低下頭，不敢直視趙立春快要噴火的眼睛，「趙省長……我……我知道錯了，我代表京州市委，向您和省委、省政府做深刻檢討……」
趙立春冷笑一聲，怒意未消，「檢討？呵！檢討能把跌下去的GDP拉起來嗎？檢討能讓老百姓的收入增加嗎？
省委要的不是檢討書，是實打實的發展成績！是老百姓看得見、摸得著的獲得感！
據我所知，光明區吸引了很多企業來落戶，後來抬高了招商門檻，刷掉了一大批不符合標準的企業。
但這批被刷掉的企業里，有相當一部分，就近選擇了與光明區接壤的幾個區落戶了。
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蹭一點光明區發展帶來的基礎設施便利和產業輻射，對不對？
更不用說，光明區這塊金字招牌，作為我們漢東改革的標杆，今年為京州、乃至整個漢東吸引了多少過去根本不會看我們一眼的外地優質企業、高端人才？
京州是省會，坐擁天時地利，現在還補上了祁同偉這個改革大將的人和！
現在告訴我，在這樣的大好形勢下，你們的經濟數據還能跌？孫海平同志，你這個市委書記，到底是怎麼當的？
你到底有沒有把心思真正用在發展經濟、改善民生上？」
最後一句質問，已是極其嚴厲。
孫海平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光明區的輝煌成績，此刻如同一面最清晰的鏡子，無比殘酷的映照出了京州其他地區，以及他本人領導能力的蒼白與無力。
恐怕一場由光明區引發的、針對整個京州發展模式的問責與反思風暴，已經不可避免了。
而他自己，正處在風暴的最前沿，要挨批了。
很簡單的道理，白天鵝落在烏鴉群，不是美，是罪該萬死的死罪，為什麼？因為他的白顯的烏鴉更黑！
同理，光明區經濟發展得越好，越顯得其他區執政者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