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剛泛起一抹淺淡的天光，祁同偉一身筆挺正裝，拎著簡單的行囊奔赴省委黨校，踏上為期數月的脫產學習之路。
另一邊，光明區的工地上已然機器轟鳴，李達康一身幹練夾克，腳下沾著新翻的泥土，正帶著區委班子與規劃部門的幹部，在圖紙前逐點敲定建設細則。
光明區改革的紅利初顯，李達康一門心思要把這塊改革試驗田，種出全漢東都得看的實績。
誰都沒再明面上提經濟參考報的報導，因為這事早不是漢東省能捂著的內部輿情，這事兒早就鬧到上面去了。
幕後出手博弈的人也漸漸浮出水面，就是要跟鍾正國他們這個政治聯盟鬥法！
省政府辦公室里，陳為民推門而入時，眉頭擰成了死結，很是焦慮。
「趙省長。」
趙立春剛批閱完一份文件，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抬眼看向陳為民，「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公安廳那邊出了岔子？」
陳為民直截了當，半點不繞彎子，「不是廳里的事，您收到消息沒有？上面要給漢東空降一位省委專職副書記！」
這話落地，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滯。
任誰都清楚，現任專職副書記梁群峰屆齡退休，這個位置早就是漢東官場人人盯著的香餑餑，更是省三把手的寶座。
陳為民身兼省委政法委書記與省公安廳廳長兩職，手握政法與公安兩大實權，先前站隊趙立春也站得極穩，拿到了省委班子入場券，站隊不就是圖就是這份實打實的進步麼？
論資歷、論靠山，自己都是這個位置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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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咫尺之遙的位置，竟要被一個外來者摘走，陳為民心裡的落差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陳為民原以為，這個空缺必定會從漢東本地幹部里提拔，如此一來，自己便是板上釘釘的熱門人選，可這空降的消息，直接打碎了他的念想。
趙立春臉上的從容瞬間淡了，眉頭微蹙，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你這消息從哪來的？準不準？」
陳為民語氣篤定，「部里的老關係透的底，錯不了！人選都已經進入談話環節了，不出幾天，這事就得正式敲定。」
趙立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沉鬱，自己心裡的算盤，可比陳為民打得更精。
先前就在為裴一泓更進一步的事情謀劃。
裴一泓不挪位置，自己這個省長想要再進一步，徹底執掌漢東，根本就是鏡花水月，畢竟自己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調走的，漢東的改革是自己一手推動，還需要自己來掌舵。
原本自己寄希望於光明區改革的亮眼成果上報之後，能借著這股東風，推動裴一泓挪位，哪怕是平調進京，也能給自個兒騰出上升空間。
可誰曾想，那份沉甸甸的成績單遞上去，竟如石沉大海一般，上面半點動靜都無，安靜得反常。
特麼，裴一泓不挪窩，我不就上不去漢東省委書記？
沉默片刻，趙立春抬手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我給鍾書記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情況。」
陳為民見狀，下意識道，「趙省長，那我先出去，不打擾您通話。」
趙立春頭都沒抬，「不用，坐下等會兒吧，這事，你也得心裡有數。」
陳為民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趙立春的意思，點點頭，坐了下來，只是指尖不自覺的摩挲著褲縫，難掩心緒不寧。
省三的寶座啊，不會真就失之交臂吧。
電話很快撥通，聽筒里傳來忙音，不過片刻便被接起。
趙立春臉上堆起幾分客套，「老鍾啊，忙呢？漢東省委換屆的事兒，有準信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沒提前跟我透個口風？」
鍾正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老趙啊，巧了，我剛跟老裴通完電話，正準備打給你，這事今天剛在上面定了調子，要從外省調一位現任省委組織部長過來，接任漢東的省委專職副書記。」
這話徹底坐實了傳聞，趙立春心頭一沉，忙追問，「那老裴呢？他這邊是什麼安排？是要高升進京，還是另有調任？」
聽筒那頭的鐘正國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力，「嗐，還提什麼高升！反對的聲音大得很，別說高升了，就算是讓他平調進京，去部委里過渡一屆，都有人硬攔著。
說白了，就是不想讓老裴挪窩，逼著他再連任一屆省委書記，順帶手的，也壓著你，讓你接著連任這屆省長！」
趙立春的聲音突然拔高，「什麼？反對意見這麼大？連平調進京都不允許？」
這哪裡是正常的人事考量，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針對！
針對自己，更針對裴一泓，擺明了就是要把他們倆摁在漢東的位置上，動彈不得。
一股憋屈的火氣直衝頭頂，讓趙立春胸口陣陣發疼。
反對意見這麼大，著實有些意外。
鍾正國的聲音愈發無奈，滿是無能為力，「可不是嘛，而且看上面的態度，似乎還挺認可這些反對意見的，眼下都吵翻了天，這事暫時還沒最終拍板，但大方向，怕是改不了了。」
話音剛落，趙立春辦公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趙立春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鬆開私人手機，伸手接起專線。
語氣瞬間切換成標準的官腔，「我是趙立春。」
聽筒里傳來裴一泓低沉的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沒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題，「立春同志，是我，你現在立刻來一趟省委，關於省委近期的工作，咱們倆當面交流一下。」
趙立春何等通透，瞬間就聽懂了裴一泓的弦外之音。
這哪裡是談工作，分明是要要找自己私下碰面，商量應對之策了。
特喵的，沒把光明區成績交上去之前，你們反對聲大，成績交上去了反對聲還大，那特麼成績不白交上去了？
趙立春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好，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