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平完全沒料到李達康反應如此激烈,直接硬懟回來,而且字字句句直戳自己痛處。
光明區常務副區長空缺問題久拖不決,以及之前祁同偉學習期間李達康獨力支撐的辛苦這事兒是自己乾的。
畢竟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嘛擺出自己市委書記的威嚴,壓一壓李達康,誰曾想卻被李達康這連珠炮似的反嗆給噎住了。
光明區的人事問題,市里確實有責任。
孫海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李達康!注意你的言辭!你是黨的幹部,不是街頭潑婦!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李達康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火氣未消,但聲音也稍微壓低了些,「好好說?海平同志,是你先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一頓罵的!
我們婉拒林城考察,自然有我們的理由和難處!您至少應該先問清楚情況,而不是聽劉和光一面之詞,就把我們當犯人一樣訓斥!」
喵的,平時叫你一聲孫書記,是給你面子。
我要是不給你面子了,叫你一聲海平同志,你能把我怎麼樣?你還敢說你不是同志嗎?
你但凡敢說這話,我都敢說你是反動派!
孫海平沉聲道,「好!那你現在給我說清楚!什麼理由?什麼難處?
林城再窮也是兄弟城市,正常的學習交流,你們為什麼要拒之門外?
而且回函還寫得讓人家誤會,鬧到我這裡來!
你們知不知道,劉和光剛才在電話里,就差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搞地域歧視了!還要鬧到省委去!這影響多壞!」
李達康知道孫海平說的是實情,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但跟我光明區有什麼關係?那也是你京州市委失職在先。
「海平同志,理由我們在回函里寫得很清楚!祁同偉同志剛回來,千頭萬緒,常務副區長空缺,區政府工作壓力極大!
這不是託詞,是事實!
我們每天忙得連軸轉,哪有精力再去搞高規格、高質量的接待?
勉強接待,效果不好,敷衍了事,那才是對兄弟城市的不尊重!
而且……帶隊的是林城市副市長田國富,海平同志,你對這個田國富了解嗎?」
孫海平一愣,「田國富?怎麼了?他有什麼問題?」
李達康不好直接說祁同偉的直覺和那些捕風捉影的側面了解,只能含糊道,「我們了解到一些關於這位田副市長工作風格的……不太積極的信息。
他這個人,原則性或許很強,但實際操作和擔當精神可能……有所欠缺。
我們光明區現在正處於改革深水區,需要的是能碰撞思想火花、探討務實舉措的交流,而不是去聽一些正確的廢話,或者應付一個可能只會打官腔、不解決實際問題的領導。
那樣既浪費我們的時間,也可能給兄弟城市傳遞錯誤信號,以為我們光明區就只是表面上那些花架子。」
孫海平聽出了李達康的言外之意,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田國富具體是個怎麼樣的人,自己倒是並不清楚。
但如果真如李達康所說,那光明區的顧慮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處理方式太過生硬,引發了不必要的矛盾。
孫海平緩和語氣,「即便如此,你們也可以採取更靈活的方式!比如,可以安排一個層級低一些的對口部門接待,或者把考察時間稍微延後,而不是直接一紙回函就拒了!你們這樣處理,把人家得罪死了,也讓我這個市委書記被動!」
李達康可不認為這次處理可能欠妥,要不是你們京州市委失職,我這邊怎麼可能騰不出手?
「海平同志,這次婉拒他們來考察,這是光明區委區政府做出的慎重決定,你作為市委書記,我希望你能予以尊重。
其次,就算我們確實考慮欠周,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的問題是,林城那邊不依不饒,劉書記還要告到省委去,對吧?」
孫海平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疼,「對,所以我覺得你們光明區要以區委區政府的名義,立刻再給林城市委市政府發一份補充說明函。
語氣要更加誠懇,把你們實際的工作困難和壓力說得再具體一些,甚至可以附上一些近期重點工作的安排表作為佐證。
再次表達歉意,並主動提出,可以在一個月後,或者你們覺得合適的稍晚時間,專門為林城安排一次更有針對性的交流活動。
甚至可以邀請田副市長就林城發展中遇到的具體難題,提前提供材料,我們組織相關領域的幹部和專家進行會診式研討,力求實效。
這份函件,要體現出我們最大的誠意和解決問題的態度,但前提是必須基於事實,不能誇大,也不能示弱。
同時,函件的副本,要報送到市委辦公廳備案。」
李達康聽了,直接黑了臉。
「孫海平,你腦子被驢踢了?你手堂堂的省委常委!是省會京州的市委書記!你是副部級高幹!怎麼就這麼軟弱無能?
如果這件事情是我們光明區的錯,那你這麼亡羊補牢,確實是當前化解矛盾、爭取主動的最佳方式。
既能維護光明區的立場,又能給林城台階下。
但是,這件事情責任不在我們光明區!
你孫海平是個軟骨頭,不敢爭的慫包,我李達康不是!
他姓劉的要告到省委去,你怕什麼?你不敢跟他在省委爭嗎?他是市委書記,你就不是市委書記了?
你這個市委書記還是副部級,是高幹!還是省委常委!省委領導之一!你這麼讓我們光明區去討好那個姓劉的,什麼意思?他抓住你什麼把柄了?啊?
還是說你純粹就是軟骨頭,軟腳蝦,軟弱無能的慫包?遇到點事兒就認慫?
你這樣的還當京州市委書記?我看你當個鄉鎮書記都高了!
你這京州市委書記能幹就干,不能幹趁早辭職,別連累我們下面跟著受窩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