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扶手。
侯亮平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那些避重就輕的狡辯、最後那試圖攀扯芳芳的試探在腦海中浮現。
讓思緒有些亂,高育良起身走到床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呂州繁華依舊,車流如織,編織著無數人的夢想與奔波,可這其中,有多少像侯亮平這樣,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總想走捷徑,最終卻落得個雞飛蛋打的下場的人?
惦記上高芳芳了,想做我高育良的女婿了?若是當年的你,或許還有可能。
高育良想起多年前在漢東大學,侯亮平在課堂上侃侃而談,眼神里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那時的自己,作為老師,也曾欣賞過這個學生的機敏和口才。
可誰能想到,侯亮平那份機敏最終用在了鑽營上,那份口才變成了巧言令色。
從侯亮平在學校造謠祁同偉開始,同門相輕,毀去了象牙塔里最後的斯文,那時候起,自己就對侯亮平徹底失望了。
高育良的眼神逐漸冷冽起來,自己絕不允許任何人,尤其是侯亮平這樣的人,來破壞女兒可能擁有的幸福,更別說利用她作為政治跳板。
一念至此,高育良走到辦公桌邊,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餵?哪位?」是高芳芳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有電視聲和輕微的碗碟碰撞聲。
「芳芳,是爸爸,你在家呢?你一個人回來的嗎?你媽呢?」
「媽在學校還沒回來呢,也不是我一個人回來的啦,程度哥送我回來的,爸,你吃飯了嗎?」高芳芳的聲音清脆歡快。
「吃了,在食堂吃的,程度送你回來,你留他順便在家吃飯了嗎?別把人家對你的好,當做理所當然了,知道嗎?」高育良聽到女兒提到程度,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些。
高芳芳回答道,「爸,我讓程度哥在家吃飯,我下廚,他說你不在家,他不好留下來,到時候讓外人誤會,造謠生事就不好了,不過我跟他說好了,明天晚上我請他在外面吃飯。」
高育良嗯了一聲,程度這小傢伙還是知進退,懂分寸的。
「嗯,任何關係那都是雙向奔赴的,知道嗎?對了,芳芳,爸跟你說個事,最近……如果有個叫侯亮平的人聯繫你,或者想辦法接近你,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理他,更不要單獨見他,直接告訴爸,或者告訴你程度哥。」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侯亮平?誰啊?我不認識啊。」
高芳芳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或許以前聽過。
「是我以前的一個學生,已經很多年沒來往了,他現在……處境不太好,心思可能不太正,總之,你記住爸的話,離他遠點。」
高育良沒有過多解釋,有些骯髒的東西,高育良不想污了女兒的耳朵。
「哦……知道了爸。」高芳芳雖然不太明白,但聽出父親語氣里的慎重,便乖巧地應下,「哦……知道了爸,我會小心的。」
高育良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女兒幾句注意安全、早點休息,然後掛了電話。
沉思片刻,高育良又撥了個號碼出去。
「我是祁同偉,哪位?」祁同偉接起座機電話。
「同偉啊,是我,我就知道你這個時間點還在加班,老師沒打擾你工作吧?」高育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沒有,沒有,老師,您這麼晚打電話,是有什麼事?」祁同偉放下文件。
高育良斟酌著詞句,「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剛才侯亮平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一下,「侯亮平?他找您幹什麼?」
高育良長話短說,略去一些細節。
「哭訴,說被梁家掃地出門了,無家可歸,想讓我收留他,我聽他話里的意思,恐怕不只是不懂事那麼簡單,梁老這次下手這麼狠,他肯定是犯了什麼大忌。」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他要是懂得安分,就不是侯亮平了,在金山縣就沒消停過,手伸得長,心眼活泛得很,梁老估計是忍無可忍了,怕他再惹出什麼捅破天的事,連累梁家。」
高育良心中一動,「同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祁同偉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老師,有些事……電話里不方便細說,但陳海還跟我說,侯亮平找過他了,似乎想用陳岩石的關係,把他掉進省檢。」
高育良心中瞭然,「果然如此。」
「老師,他找您,沒提別的吧?比如……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祁同偉斟酌著用詞。
高育良明白祁同偉指的是什麼,那些關於資源流向的舊事,「沒有,他應該不知道那些,不過,同偉,這個人現在走投無路,像條瘋狗。
我們雖然和他沒什麼直接瓜葛,但也要防著他狗急跳牆,胡亂攀咬。
尤其是你,當年在漢大,你們是同學,後來又有些……競爭,他要是胡亂說些什麼,雖然未必能傷筋動骨,但總歸是麻煩。」
祁同偉的聲音冷了下來:「老師放心,我心裡有數,他要是真敢亂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閉嘴,一個被梁家拋棄、有處分前科的人,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這話說得有些狠厲,但高育良並未覺得不妥,在官場,有時候必要的強硬和手段是保護自己的鎧甲。
高育良說道,「你有分寸就好,另外,他跟陳海那邊……」
「陳岩石那個老狐狸精得很,陳海也不傻,侯亮平找陳海想進省檢,恐怕連陳家的門都沒摸到邊,就被陳岩石擋回去了。
現在梁家明確表態切割,陳家更不會沾他,他現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翻不起什麼大浪。
老師您不必過於擔心,晾著他就是。
他要是識相,就該夾著尾巴在金山縣熬著,或許還能有個善終,要是不識相……」
後面的話祁同偉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要是不識相,我祁同偉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