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著，鍾小艾蜷在沙發上看文件，聽見動靜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回來了？鍋里溫著雞湯，自己盛。」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祁同偉嗯了一聲，換了鞋，先去廚房盛了碗雞湯，端著碗走到客廳，在鍾小艾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今天……省委找我談話了。」祁同偉邊吃邊說。
鍾小艾合上手裡的文件，「林城，常務副市長？真的沒得選嘛？」
祁同偉點點頭，搓了把臉，「嗯，沒得選啊，擔子很重，是裴書記和立春省長親自談的，給了不少壓力，也給了些承諾。」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什麼時候走？」
「估計就這幾天，組織部那邊程序一走完，就得過去，光明區的工作得跟達康書記交接清楚。」
鍾小艾聲音提高了些，「那我呢？我就還在光明區紀委這麼待著？你這一去，誰知道是三年還是五載？
林城離京州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你忙起來，一個月能回來一趟？
林城的事情比光明區還多，你去那又不是當區長，是當常務副市長啊！一個林城一市十幾個區縣的經濟重擔全都要壓在你的身上。」
祁同偉聽出她話里的不滿和委屈，趕緊放下碗：「小艾，你別急，我也考慮過這個，但這次去林城，情況很複雜，可以說是破釜沉舟。
我過去是打硬仗的，頭半年肯定焦頭爛額，住處估計都得在辦公室湊合。
你跟我過去，條件肯定艱苦，也沒人照顧你，不如先在京州穩住，等我在那邊打開點局面，站穩腳跟，再想辦法把你調過去，或者……」
鍾小艾打斷他，眼圈有點紅，「或者什麼？或者我就一直在這邊，跟你兩地分居？祁同偉，你每次都是這樣！
金山縣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
工作工作工作，你心裡除了工作，除了你的前途，還有沒有這個家？」
祁同偉也急了，「小艾，怎麼能這麼說，我這麼拼，不也是為了這個家能更好？你也不希望看到我被人說是靠著老婆娶的好，靠關係走後門提拔的吧？
林城這個機會，是挑戰，也是階梯！
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沒了！我不是去享福的，我是……」
鍾小艾吸了吸鼻子，別過臉去，「你是去建功立業的，我知道，大道理我懂，可我也是人，是你老婆！
我不想一個人守著這麼大房子，每天提心弔膽等你電話，想知道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又在酒桌上喝多了，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鍾小艾的聲音哽咽起來。
「小艾。」祁同偉心裡一軟，挪過去坐到她身邊，想攬住她肩膀，卻被她輕輕掙開。
鍾小艾抹了下眼睛，語氣緩和了些，但更執拗，「我不是不讓你去，我的意思是，我也調過去。
我在紀委工作，到林城市紀委，或者去市政法口，總能有位置。
我不需要你照顧，我能照顧好自己，說不定還能幫上你一些忙，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一個人硬扛著強，至少你晚上回來，有口熱湯喝。」
祁同偉心裡感動，但更多的是現實的考量，「小艾，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調職不是那麼簡單，尤其是跨市調動，還得對口安排。
我現在自己都還沒站穩，就急著辦家屬調動，影響不好，給人落下話柄。
再說，林城那邊情況不明，水有多深我還不知道，我不想你一開始就卷進去。
你在京州，工作穩定，環境也熟，達康書記也在附近，有個照應，我反而安心。
你等我一段時間，半年，最多一年。
等我捋順了，在那邊安排好，一定把你安排調過去，我保證，一有空就回來看你，每天打電話。」
鍾小艾看著祁同偉滿是疲憊卻異常堅定的眼睛，知道丈夫主意已定，而且說的也有道理。
鍾小艾終究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只是心裡鬱氣難平。
半晌，鍾小艾嘆了口氣，抽回手，語氣悶悶的，「隨你吧，反正我說了也不算，你祁大市長現在是省委的紅人，眼裡只有林城那片天地了。」
聽她語氣鬆動，還帶著點嗔怪，祁同偉知道警報暫時解除了，連忙賠笑，「天地再大，家總是圓心，你永遠是我祁同偉的定海神針。」
鍾小艾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他一番，眉頭又蹙起來，「少來這套，油嘴滑舌，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熬得太兇了？臉色這麼差。
還有，你看看你，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生活一點規律都沒有。
我跟你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別林城還沒振興，自己先垮了。」
「知道知道，領導批評得對，我以後注意。」祁同偉趕緊應承。
鍾小艾嘀咕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點猶豫和說不清的煩悶，「光注意有什麼用，你看我們想要女兒也這麼久了，我這肚子……一直沒動靜。」
祁同偉一愣，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這上面，撓撓頭，有點尷尬，也有點愧疚：「這個……急不來吧？可能也是我太忙了……」
鍾小艾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審視和埋怨，「我看啊，八成就是你的問題！你總是熬夜、壓力大、吃飯不定時，抽菸也沒完全戒掉……這質量能好得了嗎？種子不行，地再好也白搭！」
這比喻讓祁同偉哭笑不得，又有點被戳中痛處的窘迫，「哎，鍾小艾同志，你這屬於無端指責啊！我身體好著呢！上次體檢各項指標都正常！這……這事兒它講究個緣分，時機到了自然就……」
鍾小艾看他那窘樣，反倒沒那麼鬱悶了，甚至有點想笑，「得了吧你，就會找藉口。
我看你就是心思全在工作上，根本沒想這事兒！
我告訴你祁同偉，你去林城我暫時不跟著，可以，但你要答應我，必須給我規律作息，按時吃飯，少喝酒！
把身體給我養好了！不然……不然以後真要不上女兒，你看我怎麼跟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