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偉給王文杰打了個電話，「王主任，昨晚你那個建議，我考慮了一下。」
王文杰的聲音有點緊張，「祁市長，你怎麼考慮的？」
祁同偉說，「我覺得，咱們可以再談談，有些細節，我得問清楚。」
王文杰說，「好，好，什麼時候？」
祁同偉說，「今天下午吧，還是老地方。」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打給鄭愛民。
「鄭書記，你那邊怎麼樣了？」
鄭愛民說，「材料整理好了，正準備出發，中午能到省委。」
祁同偉說，「下午三點之前，能辦完嗎？」
鄭愛民想了想，說，「差不多，我先去找省委匯報，匯報完就走，不看僧面看佛面，省委領導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會同意的。」
祁同偉說，「好，我這邊拖著他，你那邊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下午兩點半，祁同偉準時出現在東湖賓館。
王文杰已經在房間裡等著了，今天換了一身西裝，頭髮也梳得整齊，看起來比昨晚精神多了。
「祁市長，請坐。」王文杰客客氣氣的讓座。
祁同偉坐下，開門見山，「王主任，你那個建議，我仔細想了，有幾點，我想問清楚。」
王文杰說，「你問。」
祁同偉說，「第一，你說你幫我，怎麼幫？那個試點項目，你有幾分把握？」
王文杰說：「八分，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林城就是第一候選，吳為民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只要他不掉鏈子，這個項目跑不了。」
祁同偉說，「第二，你說你讓我放過你，怎麼個放過法？你那些事，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我能瞞得住嗎？」
王文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帳本的事，我有辦法，只要那些帳本不落到省紀委手裡，就沒事。」
祁同偉說，「可那些帳本現在在鄭愛民手裡，鄭愛民那邊，我能按住嗎？」
王文杰說，「鄭愛民這個人，我知道，他原則性強，但他也有軟肋，他老婆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他兒子大學畢業，工作還沒著落，你要是能幫他解決這些問題，他未必不會鬆口，再不濟……您可是裴書記和趙省長眼前的紅人，您出面去說，省委按住這事兒還不是小事一樁？」
祁同偉看著他，心裡冷笑。
這老小子，真是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連鄭愛民的家底，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祁同偉說，「第三，你說我放過你，你幫我，可我怎麼知道，事成之後你不會翻臉？」
王文杰笑了，笑得有點深，「祁市長，你這是信不過我？」
祁同偉說，「咱們第一次見面，談不上信得過信不過。」
王文杰想了想，說，「那你想怎麼辦？」
祁同偉說，「你得給我點東西，讓我放心。」
王文杰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祁同偉說，「比如，你手裡那些關係，比如，你那些人的把柄，你把那些東西給我，我就信你。」
王文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祁市長，你這是要我的命根子。」
祁同偉說，「王主任，你要我放你一馬，總得拿出點誠意吧？」
王文杰看著他，眼神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行，我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保證，那些東西，只用來自保，不能用來害人。」
祁同偉說，「可以。」
王文杰站起來，走到柜子邊，打開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祁同偉。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攢的一些東西，有省里幾個領導的把柄，有下面幾個市長的黑料，還有一些企業的內幕，你拿著，應該夠用了。」
祁同偉接過信封，沒打開，直接揣進兜里。
「王主任，謝謝你的誠意。」
王文杰看著他，說，「祁市長，咱們這事，算定了？」
祁同偉點點頭，「算定了。」
算是定了，可不是一定定了啊。
王文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好，好，那咱們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祁同偉站起來，說，「王主任，我還有事，先走了。」
王文杰送他到門口，握著祁同偉的手說，「祁市長，以後多聯繫。」
祁同偉點點頭，走了出去。
下了樓，上了車，讓司機把車開出去，等車子拐過一個彎，祁同偉才掏出手機，打給鄭愛民。
「鄭書記，你那邊怎麼樣了？」
鄭愛民的聲音有點興奮，「成了，裴書記聽了匯報，高度重視，讓我相機決斷，他這邊則是召開會議準備研究，我已經派人出發了，估計晚上就能到林城。」
祁同偉說，「好，我這邊也拿到了點東西，王文杰給的，說是省里幾個領導的把柄。」
鄭愛民愣了一下，「他給你這個幹什麼？」
祁同偉說，「他想讓我放他一馬，拿這個當投名狀。」
鄭愛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祁市長，你這是……把他套進去了？」
祁同偉笑了笑，「算是吧。」
鄭愛民說，「那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辦？您要是交出去，您的政治生命也到了盡頭，隨時這麼背刺別人，以後誰跟您共事不怕啊。」
祁同偉說，「先放著，等這事辦完了，再看看怎麼用。」
祁同偉也不傻啊，自己要是真把這東西交了，那就是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可王文杰這人，也是自作聰明，他以為給了這個，就能讓自己放過他，可他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
那些帳本，那些錄音，那些材料，早就把他釘死了，自己交不交這個，其實結果都一樣。
只不過，他給了自己這個，自己就多了一張牌。
一張能用來對付省里那些人的牌。
未來就不用事事靠著趙立春或者裴一泓的庇佑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終究還是靠自己比較好。
更何況，強者本自具足。
要是自己沒本事，還稱什麼強者？更別奢望打高端局甚至是巔峰賽了。
眼下裴一泓正在謀求更進一步，他要是成了，自己身後的聯盟算是走出一大步了，自己能借的勢也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