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鄭愛民這人，越接觸越覺得不錯，正派，不滑頭，敢幹事，以後可以多合作。
祁同偉回到座位上，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王文杰。
「祁市長，昨晚睡得怎麼樣？」王文杰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跟昨晚判若兩人。
祁同偉說，「還行，王主任呢？」
王文杰說，「我也還行，祁市長，今天有空嗎？咱們再聊聊？」
祁同偉心裡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行啊，還是老地方？」
王文杰說，「老地方，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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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說，「好。」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王文杰這麼急著見面，是想幹什麼？是想再套套近乎，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不管是什麼，下午這一面，得見。
下午三點，祁同偉準時出現在東湖賓館。
王文杰還是那副樣子，西裝革履，精神煥發，見祁同偉進來，笑容滿面的迎上來。
「祁市長，快請坐。」
祁同偉坐下，看著他，等他先開口。
王文杰說，「祁市長，昨天那份材料，你看了嗎？」
祁同偉點點頭，「看了。」
王文杰說，「怎麼樣？夠不夠誠意？」
祁同偉說，「夠，王主任是個實在人。」
王文杰笑了，笑得有點得意，「祁市長，咱們現在是自己人了，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祁同偉說，「什麼事？」
王文杰壓低聲音，說：「省紀委那邊，最近在查我，有人舉報我，說我收錢，這事，你知道嗎？」
祁同偉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不知道，王主任從哪兒聽說的？」
王文杰說，「我有我的渠道，祁市長，我現在處境危險，你得幫幫我。」
祁同偉說，「我怎麼幫？」
王文杰說，「我知道你上面有人，裴書記、趙省長，都是你的靠山，你幫我遞個話，讓他們放我一馬，條件你開。」
祁同偉看著他，心裡飛快地轉著。
王文杰這是在試探，還是在求救？他到底知道多少？
祁同偉說，「王主任，你這事，我不清楚，遞話可以，但得看什麼事，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收錢？」
王文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收了。」
祁同偉說，「多少？」
王文杰說，「一百多萬。」
祁同偉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這個時候了還扯謊？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王文杰又說，「但不是我要的，是他們硬塞的，周志遠那個人，你知道的，他會來事，他送錢，我不收，他就不走，我沒辦法，只好收了，可那些錢，我一分沒動，全放在那兒。」
祁同偉說，「放哪兒了？」
王文杰說，「在我老家，一個親戚家裡。」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王主任，這事，我幫不了你。」
王文杰愣了一下，臉色變了，「為什麼？」
祁同偉說，「因為你沒跟我說實話。」
王文杰說，「我怎麼沒說實話？」
祁同偉說，「你收的不止一百多萬，周志遠那本帳上，記的是三百多萬。」
王文杰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著祁同偉，眼神里全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祁同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文杰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肩膀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聲音沙啞，「祁市長，你到底是什麼人？」
祁同偉說，「我是林城市常務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王文杰說，「不，你不是，你是來要我的命的。」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說，「王主任，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自己要的，那些錢，是你收的，那些事，是你乾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王文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祁同偉說，「王主任，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王文杰跌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祁同偉下了樓，上了車，王文杰完了，他那些材料，他那些關係，他那些算計，全都沒用了。
周志遠一開口，他就完了。
還在車上，電話響了。
「祁市長，省紀委的人到了。」鄭愛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來有點興奮，「他們已經去東湖賓館了。」
祁同偉心裡一動，「王文杰還在那兒嗎？」
鄭愛民說，「在，我們派人盯著呢，沒見他出來。」
祁同偉看了看時間，從他離開東湖賓館到現在，也就半個多小時。
「周志遠那邊呢？」祁同偉問。。
「已經帶走了。」鄭愛民說，「昨晚連夜送去的省城，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裡頭了。」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鄭書記，這事辦得漂亮。」
鄭愛民笑了笑，笑得有點疲憊，「漂亮什麼呀，熬了兩宿沒睡，不過值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看著窗外的風景，點了根煙，一根煙還沒抽完，手機又響了，這回是錢順生。
「老同學，聽說王文杰要被帶走了？」錢順生的聲音裡帶著點驚訝，「你這動作夠快的。吳為民那邊知道了嗎？」
祁同偉說：「應該還不知道。」
錢順生說，「那你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畢竟他是市委書記，這事得讓他知道。」
祁同偉想了想，說，「行，我打一個。」
掛了電話，他撥通了吳為民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祁市長？」吳為民的聲音有點意外，「這麼晚了，什麼事？」
祁同偉說，「吳書記，有個事跟您匯報一下，省紀委來人了，抓王文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吳為民說，「什麼時候的事？」
「現在。」
吳為民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了。」
「吳書記，」祁同偉說，「周志遠那邊，也交代了，他交代的事裡，牽扯到一些人，接下來省紀委可能會找他們談話，您有個心理準備。」
吳為民沉默了很久，「祁同偉，你是真行，你知道你這一辦，多少人要睡不著覺嗎？唉，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