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愣了一下。
宋長河?公安局那個常務副局長?
錢順生說,「他是宋長林的親哥,他弟弟進去了,他能善罷甘休?這幾天他表面沒什麼動靜,但背地裡肯定在琢磨,你得防著他點。」
祁同偉點點頭,「我知道,他那邊我有安排。」
錢順生沒再多問,站起來說,「行了,我走了,你慢慢吃。」
錢順生走了之後,祁同偉一個人坐在那兒,把那瓶啤酒喝完。
宋長河,這人確實是個麻煩。
他是宋長林的親哥,他弟弟出事,他肯定坐不住,可他現在什麼也沒做,是因為還沒到時候,還是因為不敢動?
不管是什麼,得防著。
祁同偉掏出手機,給程度打了個電話。
「程度,你那邊交接得怎麼樣了?」
程度說,「差不多了,達康書記說了,讓我交接好工作,我周一去您那。」
祁同偉說,「好,你來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局裡,把常務副局長的位置坐穩,宋長河那邊,你多留個心眼。」
程度說,「明白。」
祁市長是局長,我還能坐不穩常務副局長?那我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打給老李。
「老李,你那事辦得漂亮,接下來有什麼想法?」
老李在電話那頭說,「祁市長,我沒什麼想法,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祁同偉笑了笑,「經偵支隊長的位置,你還想幹嗎?」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說,「祁市長,我……」
祁同偉說,「你別急,這事得走程序,但我覺得,你這次立了功,往上走一步,應該沒問題。」
老李聲音有點激動,「祁市長,謝謝您!」
祁同偉都這麼說了,那這事兒就是沒問題了。
畢竟話從來都不說滿的,得給自己留退路,但是話說得近滿了,那就是成了,只要不出意外。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錢順生說得對,這仗打完,得占山頭。
可占山頭,也得講究個吃相,不能太難看,不能讓吳為民覺得他是在搶班奪權。
得找個機會,跟吳為民再談談。
前世沙瑞金他們不就是吃相太難看嗎?最後高育良進去一年零三個月,出來的時候沙瑞金剛好進去。
祁同偉給吳為民打了個電話。
「吳書記,晚上有空嗎?想請您吃個飯。」
吳為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行,地方你定。」
晚上,祁同偉在市委招待所的小餐廳定了個包間。
吳為民準時來了。
他還是那副樣子,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但祁同偉看得出來,那笑容底下,有點疲憊。
兩人坐下,服務員上了菜,倒上酒。
吳為民端起酒杯,說,「同偉同志,這幾天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祁同偉跟他碰了一下,說,「吳書記客氣了,都是份內的事。」
喝了幾杯酒,話匣子慢慢打開了。
吳為民說,「祁同偉,我跟你說句實話,你來林城的時候,我不太看好你,覺得你太年輕,太沖,可能會惹事,可現在看來,我錯了,你是真幹事的人。」
祁同偉說,「吳書記過獎了。」
吳為民搖搖頭,「不是過獎,是真心話,王文杰那事,省里多少人盯著?可你硬是把他辦了,這膽子,這手段,林城找不出第二個。」
他喝了一口酒,又說,「可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祁同偉說,「正想請教吳書記呢。」
吳為民說,「王文杰進去了,周志遠進去了,宋長林肯定也跑不了,這些人倒了,位置就空了,誰上?這事,你想過沒有?」
祁同偉說,「想過一點。」
吳為民看著他,說,「說說看。」
祁同偉說,「程度要來當常務副局長,這個您知道,老李這次立了功,經偵支隊長的位置,我覺得他合適,還有幾個部門,可能需要調整一下。」
吳為民點點頭,說,「程度這個人,我聽說過,不錯,老李,也可以,那你有沒有想過,宋長河怎麼辦?」
祁同偉愣了一下。
吳為民說,「他是宋長林的親哥,他弟弟出事,他還能在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上坐著嗎?就算他想坐,別人能讓他坐嗎?」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吳為民說,「祁同偉,我建議你,把宋長河調走,調到政協也好,調到別的局也好,總之,不能再讓他留在公安局,不然,遲早是個麻煩。」
祁同偉想了想,說,「吳書記說得對。可這事,得找個理由。」
吳為民笑了笑,「理由還不簡單?他弟弟進去了,他作為親屬,迴避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祁同偉點點頭,「行,我考慮一下。」
吳為民又說,「還有,那幾個部門的位置,你打算怎麼分?」
祁同偉看著他,等著他說。
吳為民說,「我不跟你搶,但你也得給我留點,畢竟我是書記,班子要團結。」
祁同偉說,「吳書記想要哪些?」
吳為民想了想,說,「市財政局那個王局長,該動一動了,他幹得時間太長,容易出問題,還有國土局,也該換個人,這兩塊,你讓我安排。」
祁同偉心裡飛快地轉著。
財政局,國土局,這都是肥缺。
吳為民要這兩個,也算是知趣,沒要市發改委,沒要市國資委裡面的位置,說明他知道分寸。
祁同偉說,「行,這兩個,吳書記安排。」
吳為民點點頭,舉起酒杯,「那就這麼定了。」
兩人碰了一杯。
喝完酒,吳為民忽然說,「祁同偉,我問你個事。」
「您說。」
吳為民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到底想幹什麼?是想往上爬,還是真想給林城老百姓辦點事?」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都有。」
吳為民笑了笑,笑得有點苦澀,「都有,好,都有,那就好好干吧。」
他站起來,拍拍祁同偉的肩膀,走了。
祁同偉一個人坐在那兒,把那杯酒喝完。
窗外,夜色沉沉。
祁同偉想起老秦那句話——辦完一件,再辦下一件。
現在,第一件辦完了,第二件,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