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祁同偉六點半就到了辦公室，岩台市委大樓的門衛還沒睡醒，被敲門聲驚醒，揉著眼睛出來開門，看見是新來的書記，嚇了一跳，趕緊把人讓進去。
祁同偉在辦公室里坐定，把昨天趙志遠說的那些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國企關停並轉，民營經濟沒跟上，基礎設施差，營商環境不理想，招商引資效果不好。
這些問題，跟林城當初面臨的困境何其相似。
但岩台底子比林城好，路更寬，樓更高，這意味著資源更多，潛力更大。
問題是，這些資源被誰占著？為什麼沒發揮出來？
祁同偉把市委秘書長叫了過來。
老周來得很快，敲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沒吃完的包子，看見祁同偉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了，趕緊把包子藏到身後。
祁同偉看見了，擺擺手，「沒事，你吃你的，周秘書長，我列個單子，你幫我安排一下。
我要調研，時間從今天開始，先看企業，再看縣區。
國企、民企都看，效益好的要看，效益不好的更要看。」
老周把包子三口兩口塞進嘴裡，抹了抹嘴，從兜里掏出筆記本，「祁書記，您列，我記。」
祁同偉說，「今天上午，先去那幾個省屬國企的分廠，下午，看兩個民營企業，明天開始跑縣區，先從最窮的縣跑起。」
祁同偉直接來個臨時決定，突擊檢查。
老周記完，猶豫了一下，「祁書記，要不要通知趙市長？您下去調研，按慣例，市長應該陪同。」
祁同偉想了想，「趙市長那邊事也多，不麻煩了，你安排就行，有部門負責人陪著就夠了。」
老周點點頭，出去安排了。
八點半，祁同偉出發了。
第一站是岩台紡織廠，省屬國企，曾經是岩台的利稅大戶，鼎盛時期有五千多工人。
現在廠區冷冷清清，機器停了大半，只有幾個車間還在勉強生產。
廠長姓錢，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在廠門口等著，看見祁同偉的車，趕緊迎上來，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
「祁書記，歡迎歡迎，廠里條件差，您多包涵。」
祁同偉握了握他的手，沒多說什麼，直接往車間裡走。
車間裡光線昏暗，幾台老式織布機轟隆隆地響，工人們穿著工裝在機器間穿梭，地上堆著一卷卷坯布。
祁同偉走到一台織布機前，蹲下來看了看正在織的布，又站起來摸了摸旁邊的成品。
「錢廠長，現在一天能出多少布？」
錢廠長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說，「一天也就幾百米，以前滿產的時候，一天能出幾千米。」
祁同偉問，「銷路呢？」
錢廠長嘆了口氣，「銷路不好，我們的設備老了，產品質量比不上那些新廠，價格也上不去，賣一匹虧一匹。」
祁同偉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又去了倉庫。倉庫里堆滿了積壓的坯布，落了厚厚一層灰。
又問，「這些布放了多久了？」
錢廠長說，「有的半年，有的一年多了。」
祁同偉沒再問，出了倉庫，站在廠區里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設備，沉默了好一會兒。
「錢廠長，廠里現在有多少工人？」
「在職的還有一千二百多人，實際上崗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在家待崗，每個月發一百塊生活費。」
祁同偉點點頭，「工人的情況我了解了，廠里的問題，回頭我讓工信局的人來專題研究，你先穩住，別出亂子。」
從紡織廠出來，祁同偉又去了岩台機械廠，這家廠的情況更糟，已經停產半年了，廠區里長滿了草，車間大門緊鎖，只有看門的老頭在傳達室里聽收音機。
廠長沒來，說是去省里跑資金了。
祁同偉讓老周約個時間，他要跟廠長當面談談。
中午在車上啃了個麵包，下午接著跑。
兩個民營企業，一家是做食品加工的，一家是做建材的。
食品廠效益還行，產品主要往省城賣，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說話利索，思路也活。
建材廠就差多了，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觀念陳舊，設備也老，產品賣不出去，靠銀行續貸維持著。
一天跑下來，祁同偉在筆記本上記了十幾頁，國企的問題主要是設備老化、包袱重、機制僵化。
民企的問題主要是規模小、融資難、缺乏政策支持。
但最大的問題，還不是這些。
晚上回到家，鍾小艾問他跑了一天有什麼收穫。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收穫不小，但問題比我預想的要多。」
鍾小艾給他倒了杯水，「慢慢來，不著急。」
祁同偉喝了口水，靠在沙發上。
「我急，岩台的情況跟林城不一樣，林城是窮，但窮有窮的好處，一張白紙好畫畫。
岩台是半死不活，國企拖著走不動，民企又扶不起來，像一頭大象躺在那兒，你推不動它，它自己又站不起來。」
鍾小艾坐到他旁邊，「那你打算怎麼辦？」
祁同偉想了想，「先把脈，把問題找准了，再開方子，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第二天，祁同偉開始跑縣區。
第一站是岩台最窮的安平縣，縣委書記姓孫，GDP一直在全市墊底。
他陪著祁同偉在縣裡轉了一天，看了幾個鄉鎮企業和農業項目。
中午在縣委食堂吃飯，孫書記端著飯碗，苦笑說，「祁書記，安平這地方，要啥沒啥，沒礦沒資源，交通也不方便，老百姓就靠種地過日子，我也想發展，可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祁同偉放下筷子，「孫書記，林城以前也啥都沒有，現在呢？核桃油、鋁礬土、山菌加工，哪個不是從無到有搞起來的？
關鍵是，你得去找，去跑，去想辦法，坐在辦公室等，等不來發展。
安平不是沒有優勢，我看你們這邊山多，適合種果樹，林城那邊核桃搞起來了，你們能不能也試試？
技術可以學，苗子可以買，銷路可以共享，你要是有想法，我幫你們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