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正式投產後，訂單果然像鄭廠長說的那樣，一個接一個的來了。
省外那家大廠的考察團在廠里待了兩天，把生產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抽檢了十幾批產品。
最後帶隊的副總拍著桌子說，「就沖這精度，簽了。」
鄭廠長打電話給祁同偉報喜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祁同偉正在開發區看飲料廠的地，接了電話，只說了一句，「好好干，別飄。」
祁同偉站在那片剛平整好的土地上，看著遠處建材產業園的塔吊，心裡盤算著岩台今年的經濟帳。
機械廠活了，紡織廠動起來了，建材產業園和飲料廠今年都能投產，再加上物流中心那幾個項目，岩台的GDP今年應該能往上躥一大截。
林總的飲料廠動作很快，地一拿到，施工隊就進場了。
林總親自盯著，吃住都在工地上，人曬黑了一圈，祁同偉有一次去看進度，林總正蹲在工棚門口吃盒飯。
看見自己來，趕緊站起來，嘴裡還嚼著飯，含糊不清的說，「祁書記，您來了。」
祁同偉擺擺手，「你吃你的，進度怎麼樣？」
林總咽下嘴裡的飯，抹了把嘴，「地基打完了，下個月主體結構起來，爭取國慶前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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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問，「工人呢？招了嗎？」
林總說，「招了，按照您的要求，優先招本地人，開發區幫我們搞了場招聘會，一天就招了一百多人，大部分是附近村子裡的，現在正在培訓，等設備到位了就能上崗。」
祁同偉點點頭，在工地上轉了一圈。
圍牆砌了一半，臨時工棚搭好了，幾台攪拌機正在轟隆隆的轉。
祁同偉站在那堆鋼筋前面，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林城開發區剛起步時的樣子。
那時候也是這麼熱火朝天，也是這麼塵土飛揚。
兩年多，林城從全省倒數第三干到了正數第三。
岩台呢？想來，用不了兩年。
紡織廠的改制方案過了常委會，劉廠長就開始緊鑼密鼓的推進。
資產評估、債務清理、職工安置方案公示，一項一項來，公示那幾天，廠門口圍了不少人，嘰嘰喳喳的議論。
有人擔心崗位保不住，有人擔心退休工資會變，還有人擔心廠子被賣了自己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祁同偉讓劉廠長把方案貼到每個車間，又讓廠里的幹部挨個給工人解釋。
那個中年女工是第一批看明白方案的人，她不識字，就讓女兒念給她聽。
女兒念完了，她說，「這麼說，我還能在廠里干？工資還能漲？」
女兒說，「媽，方案上是這麼寫的。」
她第二天就去找劉廠長，「廠長，我簽字。我相信祁書記。」
有了第一個簽字的，後面就快了。
不到一個星期，百分之九十的工人都簽了字，剩下那幾個猶豫的，劉廠長一個一個的談，談不通的就讓家裡人做工作，最後也簽了。
職工安置方案通過的那天，劉廠長打電話給祁同偉，聲音裡帶著哭腔，「祁書記，簽完了，百分之百簽完了。」
祁同偉說，「好，下一步，找投資方，條件跟機械廠一樣，職工全員接收，退休工人的待遇不能降，你放開手腳去談，市里支持你。」
幹部調整的事，祁同偉沒有因為有人告狀就停。
第二個、第三個，陸續動了。
有的是平調，有的是降職使用，還有兩個被紀委請去喝茶後，直接免職了。
消息傳到省里，果然有人寫了告狀信。
說祁同偉獨斷專行、搞一言堂、排除異己、任人唯親。
信寄到了省紀委，也寄到了省委組織部，省紀委的人下來查了一圈，談話談了好幾天，最後結論是：反映的問題不屬實。
趙立春打電話來，語氣裡帶著笑意，「同偉，你又在下面捅馬蜂窩了？」
祁同偉說，「趙叔，不是我要捅，是馬蜂自己飛過來的。」
趙立春說，「告你的信我看了，說你獨斷專行，說你搞一言堂，我問你，你動的那些人，哪一個沒有經過常委會？哪一個沒有走程序？」
祁同偉說，「都走了，常委會記錄、投票結果，都在。」
趙立春說，「那就行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只要是流程合規，程序正義沒出錯，省里這邊我給你兜著。」
「謝謝趙叔。」祁同偉道了聲謝。
程序正義是非常重要的，無論是辦案還是做事，都必須有程序正義。
這個古代來說，那叫師出有名。
先斬後奏的，從來就沒有好下場，哪怕暫時不清算，等你倒的時候，清算得不會輕。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又去了開發區。
建材產業園的一期工程已經初具規模，廠房的主體結構起來了，工人們正在封頂。
陳總站在工地旁邊，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圖紙，跟施工隊在討論什麼，看見祁同偉來了，他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祁書記，您又來了，這回我可沒偷懶，您看看，這進度，比計劃提前了半個月。」
祁同偉仰頭看著那些正在長高的廠房，心裡踏實了不少，「陳總，提前了是好事，但質量不能打折扣，工期趕，質量不能趕，咱們得在保質保量的前提下趕進度。」
陳總說，「您放心，我陳某人做生意，質量是第一位的，這廠房，我打算用五十年，不會給您糊弄。」
祁同偉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從開發區出來，祁同偉又去了趟機械廠，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在忙碌。那個老工人正在新生產線上操作，動作熟練，眼神專注。
祁同偉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沒打擾他，轉身走了。
出了廠門，老張發動了車子。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老周從副駕駛回頭看他，「祁書記，回市里？」
祁同偉說，「回。」
車子緩緩駛出機械廠，祁同偉透過車窗，看著那些亮著燈的廠房，心裡想，岩台的夜，會越來越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