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從門口走進來，把兒子女兒都攬到身邊，笑著說，「爸爸不是不想回來，是那邊有好多叔叔阿姨等著爸爸去幫助他們，就像你們班上如果有同學需要幫助，你們也會去幫，對不對？」
女兒歪著腦袋想了想，說，「可是爸爸幫了別人，就不管我們了。」
「沒有不管你們，爸爸……」祁同偉剛想解釋，兒子卻不等自己把話說完。
「爸，我去寫作業了。」祁勝天沒等他說完，轉身走了。
小傢伙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你每次回來都說忙，說下次多待幾天，可下次回來，又是好久好久。」
門關上了。
摟著女兒的鐘小艾嘆了口氣。
女兒仰起頭看著他，小臉上寫滿了困惑，「爸爸，媽媽，哥哥怎麼生氣了？」
祁同偉摸了摸她的頭，「哥哥沒生氣，他就是……想爸爸了。」
女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好啦，寶貝你就先出去吧，等爸爸洗漱，今天帶你們出去完。」鍾小艾親了親自己的女兒道。
女兒從她懷裡滑下來，「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祁同偉坐在床邊，手撐在膝蓋上，「老大怎麼變成這樣了？」
鍾小艾說道，「小天那孩子，心思重，像你。」
祁同偉苦笑了一下，「我小時候不這樣。」
鍾小艾看著他，「你小時候什麼樣？」
祁同偉想了想，「我小時候……我爸也忙，但沒我這麼忙，至少每天晚上能回家吃飯，周末還能帶我去釣魚。」
鍾小艾嘆了口氣，「小天上次作文寫《我的爸爸》，寫了三百多個字，全是我爸爸是市委書記，他很忙，他很久才回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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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評語寫的是爸爸忙是為了大家，你要理解他。
他把那個評語看了好幾遍，沒說話，把作文本收進書包里了。」
「他才多大？一個小學的孩子，要理解什麼？」祁同偉的聲音有點澀。
鍾小艾沒接話，「你說呢？」
祁同偉嘆了口氣，「老二呢？」
鍾小艾撫了撫額，「二哥天天帶他去吃好的，媽說建業都快成孩子王了，帶著小天和小遠到處跑，公園、遊樂場、科技館，哪兒都去。」
祁同偉說，「二哥有心了。」
鍾小艾說道，「他是有心，可孩子需要的不是舅舅，是爸爸，建業再疼他們，也代替不了你。」
這話像一根針，扎得祁同偉心裡一疼。
「我先去洗漱吧。」
祁同偉掀開被子起床去洗漱。
等洗漱完下樓，鍾正國已經坐在餐桌前了，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的豆漿已經喝了一半。
看見祁同偉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祁同偉坐下，鍾夫人給他盛了碗粥，又端了一碟小籠包，祁同偉說了聲謝謝，低頭喝粥。
鍾正國沒說話，等祁同偉吃了幾口，才開口，「漢東的事，我聽說了，去當了市委書記，你也幹得不錯。」
祁同偉放下筷子，「爸，還差得遠。」
鍾正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工作要干，家也要顧，小艾跟著你東奔西跑，沒說過一句怨言。
孩子放在我們這兒，我們願意帶，吃穿花用不愁，但孩子想的是爸媽，這不是錢能解決的。」
祁同偉點點頭，「爸，我知道，以後我會儘量多回來。」
鍾正國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吃完早飯，他站起來，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今天別想工作的事，好好陪陪孩子。」
說完，拎著公文包出了門。
祁勝天跑過來，拉著祁同偉的手，「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動物園？上次媽媽答應了好久，一直沒去，你今天不能反悔吧？」
祁同偉蹲下來：「不反悔，今天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女兒也跑過來，抱著他的腿，「我也要去！我要看大熊貓！」
祁同偉一手牽一個，笑著一口答應，「行，大熊貓，長頸鹿，大象，都看。」
鍾小艾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休閒裝，看著這父子女三人鬧成一團，嘴角彎了彎。
走過來，幫女兒理了理頭髮，「那快走吧，晚了人多了。」
「不等二哥嗎？」女兒疑惑問道。
祁勝天嘟嘟嘴，「等他幹什麼，天天玩，三字經都沒背熟，舅舅還能少帶著他玩了？舅舅總說我是長子，我跟弟弟不同，我不明白哪不同，不都是爸爸媽媽的兒子嗎？」
「小天，要讀書才能明理，古人云，古人立嗣以嫡，以嫡承宗，以嗣定統，立嫡以長，隨後次之，無嫡則立賢，你是嫡長子，擱古代是要承繼家業的。」祁同偉耐心教導。
祁勝天搖了搖頭，「爸爸，我不懂。」
「不懂記住就行，你是哥哥，要讓著點弟弟，兄友弟恭都忘了嗎？」祁同偉說道。
鍾小艾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別講大道理了，咱們今天開開心心出去玩吧。」
祁同偉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帶著孩子出了門。
一家人出了門，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祁同偉坐進副駕駛，鍾小艾帶著兩個孩子坐後面。
一路上，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女兒扒著前面的座椅，問祁同偉，「爸爸，岩台有動物園嗎？」
祁同偉想了想，「暫時還沒有，以後爸爸建一個，好不好？」
女兒高興的拍手，「好！那我要天天去看大熊貓！」
祁勝天老成的說，「妹妹，爸爸是市委書記，不是動物園園長，建動物園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祁同偉從後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這孩子像他，說話早熟，有條有理。
祁同偉忽然有點心酸，孩子的成長，自己錯過了太多。
如果可以，自己不喜歡孩子早熟。
早慧的人往往少年得志，而少年得志卻是人生三大不幸之首。
動物園裡人很多，兩個孩子像出了籠子的小鳥，跑來跑去。
祁同偉跟在後面，一會兒抱女兒看長頸鹿，一會兒舉兒子看大象，鍾小艾走在後面，拿著手機拍照。
倒是真有副家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