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從京城回岩台的飛機上，祁同偉破天荒的睡了一路。
鍾小艾給他蓋了件外套，他都沒醒。
飛機落地時，空姐過來提醒，祁同偉才睜開眼，迷糊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老周在出口等著，看見他們出來，接過行李箱，低聲說，「祁書記，陳總那邊來了電話，說建材產業園三期用地的手續有點問題，省國土廳那邊卡著沒批。」
祁同偉揉了揉太陽穴，「明天一早我去省里，你通知陳總，讓他把材料準備好。」
回到家，祁同偉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兒子那句——爸爸，你白頭髮又多了。
祁同偉摸了摸頭髮，確實，鬢角的白髮比以前多了不少。
鍾小艾翻了個身，把手搭在他胸口上：「別想了，睡吧。」
祁同偉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是轉著那些事。
第二天一早。
祁同偉到了辦公室，老周已經把去省里的車安排好了，祁同偉簡單處理了幾份急件，又給趙志遠打了個電話，交代了一下手頭的事，便匆匆出了門。
車上，他翻看著陳總遞過來的材料，眉頭越擰越緊，三期的用地手續其實早就報了，省國土廳也受理了，但一直壓著不給批。
上次周主任遞話卡指標，指標最後下來了，但這次又卡，說明有人還在較勁。
這誰啊，沒完了？
到了省里，祁同偉沒去國土廳，先找了發改委的陳處長，陳處長在辦公室等著，門一關，開門見山，「祁書記，這次不是我幫您，是孫廳長那邊鬆口了。
您上次招商會簽了那麼多項目，省里是支持的，國土廳那邊頂不住壓力，指標下周就能下來。
但我跟您說句實話，您這個三期，不是卡在指標上，是卡在有人提了意見，說你們岩台攤子鋪得太大，要全省統籌。」
祁同偉眉頭緊皺，「陳處長，岩台攤子鋪得大，是因為有項目等著落地，等項目投產了，稅收上來了，誰還嫌攤子大？全省統籌我沒意見，但不能一刀切。」
陳處長點點頭，「祁書記，您這話我信，孫廳長那邊我幫您盯著，有消息隨時通知您。」
從發改委出來，祁同偉又去了趟紡織廠在省里的辦事處。
張總正在跟幾個外貿公司的代表談新訂單，看見祁同偉進來，趕緊結束談話，送走客人，把祁同偉請進裡間。
「祁書記，您怎麼來了？」
祁同偉坐下，「路過，進來看看，外貿單怎麼樣了？」
張總臉上帶著笑，「試單的產品客戶很滿意，正式合同已經簽了，一年兩百多萬美金，客戶說了，如果第一批大貨質量穩定，明年訂單翻倍。」
祁同偉點點頭，「好，質量是生命線，你盯緊了，岩台紡織的牌子能不能打出去，就看這批貨了。」
張總拍著胸脯說，「祁書記，我親自盯，每道工序都抽檢，出不了問題。」
從辦事處出來，祁同偉上了車，老周問他，「祁書記，回岩台？」
祁同偉想了想，「去安平縣看看，核桃深加工的設備到了沒有。」
車子拐上高速，兩個多小時後到了安平縣，孫書記和吳副縣長都在加工廠等著，看見祁同偉的車，趕緊迎上來。
廠區里堆著幾個大木箱，工人們正在拆箱，一台嶄新的設備露出了真容，不鏽鋼外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孫書記指著設備說，「祁書記，這是核桃油壓榨設備，昨天剛到的，廠家的人明天來安裝，等投產了，咱們安平的核桃就不愁賣了。」
祁同偉在廠區里轉了一圈，看了看原料庫、壓榨車間、灌裝線，又問了問工人的培訓情況。
孫書記說，「工人已經招了二十多個，都是本地的，省農科院的專家來培訓過，基本的操作沒問題。」
祁同偉指示道，「設備安裝調試好了，先試生產，質量穩定了再批量上市，牌子要打響，第一炮不能放啞炮。」
孫書記連連點頭。
從安平回岩台的路上，天已經快黑了。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老周從副駕駛回過頭，輕聲問，「祁書記，直接回家？」
祁同偉說，「去開發區看看。」
老周沒再勸，車子拐進開發區，建材產業園的廠房裡燈火通明，機器聲隱隱約約傳出來。
飲料廠的門口停著幾輛大貨車，工人們正在裝貨，開發區擴區的工地上，打樁機已經停了，但塔吊的燈還亮著，工人們在做夜間施工。
祁同偉在工地邊上站了一會兒，馬主任不知道從哪兒得了消息，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祁書記，您怎麼來了？」
祁同偉說，「路過，看看進度，安置方案盯緊了，老百姓的事不能馬虎。」
馬主任說，「您放心，補償款都發到位了，過渡房也安排好了，沒有一戶老百姓上訪。」
祁同偉點點頭，轉身上了車。
晚上回到家，鍾小艾已經把飯菜擺好了，「同偉，你今天怎麼又去省里了？這麼多人卡，乾脆不在岩台幹了，那麼多人不想岩台好，那咱們還費什麼勁，直接聽我爸的，去發改委！離開漢東，咱們不在這兒受氣了。」
祁同偉一邊吃菜一邊道，「有人要跟我較勁，我要是走了，不比認輸還丟人嗎？認輸起碼坦坦蕩蕩，這一聲不吭走了算什麼話？」
「可是那幫人已經喪失理想信念，背棄初心使命，腦子裡只有政治鬥爭，哪管民生經濟，他們自己都不想本地好，咱們還熱臉貼冷屁股幹什麼！」鍾小艾氣呼呼的道。
祁同偉只是笑了笑，「咱們是為人民服務的嘛，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咱們做自己就行，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鍾小艾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吃完飯，祁同偉坐在沙發上琢磨著工作，國土廳的用地指標要跟進，建材產業園三期的手續要抓緊。
紡織廠的外貿單要盯質量，安平縣的核桃深加工設備要安裝，開發區擴區的安置方案要回頭看。
事兒還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