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下了樓，冷風迎面撲來，縮了縮脖子，快步走到車旁，剛拉開車門，手機響了，是陳總打來的。
陳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祁書記，有個事跟您匯報一下，板材深加工那個項目，我算了一下，三百萬的投資可能不太夠。
剛才跟設備廠家溝通了一下，深加工生產線比我想的要貴，光設備就要兩百六十萬。
加上廠房改造、人員培訓、流動資金，總共得四百萬出頭。」
祁同偉站在車旁邊，冷風呼呼的吹，祁同偉把手機夾在耳朵上，拉開車門坐進去，「四百萬？那你之前說的三百萬是怎麼算的？」
陳總的聲音有些心虛，「我算的是設備的錢，沒算廠房改造和流動資金，祁書記，是我沒算清楚，對不住。」
祁同偉沒急著說話，把車門關上，靠在座椅上，想了幾秒，「四百萬加兩百一十萬，總共六百一十萬。
引導基金要求五百萬以上，你的項目夠條件，但六百一十萬的投資，你的回報周期就拉長了。
你算過沒有，四百萬投進去，一年能多賣多少？」
陳總在電話那頭算了算，「深加工這塊，一年能多賣一千二百萬到一千五百萬的貨，利潤大概兩百萬左右。
加上板材廠原來的利潤，一年總利潤能到三百萬出頭，六百一十萬的投資，兩年多回本。」
祁同偉想了想，「兩年多回本，這個帳還算得過來，但你得想清楚，深加工不是你的老本行，你對家具市場了解多少？別把設備買回來了，產品賣不出去。」
陳總的聲音認真起來，「祁書記，這個我做過功課，我去省里那邊的家具市場跑了好幾趟。
也跟幾個大的經銷商聊過，他們都說板材廠的板材質量好，但直接買板材回去加工的人不多。
大家都更願意買成品家具，我要是能做出成品，他們願意鋪貨。」
「鋪貨是什麼意思？他們先拿貨後付款？」祁同偉疑惑問道。
「對，賣出去再結帳，賣不出去退貨。」陳總回答道。
祁同偉皺了皺眉，「你這個風險就大了，他們賣不出去退給你，你的貨就砸手裡了。
你跟經銷商談，能不能讓他們壓一部分貨款？比如先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賣完再結。這樣你的風險小一點。」
陳總猶豫了一下，「祁書記，這個我試試，不一定能談下來。」
「談不下來你就別干，做生意的第一條原則，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
經銷商說賣出去再結帳，萬一他們賣不出去呢？你的貨退回來，你的錢已經花出去了，你拿什麼還貸款？」
陳總沉默了幾秒，「祁書記，您說得對，我再跟他們談。」
「你把趙市長也叫上，他畢竟是市長，他出面比你一個人去談有分量，讓他跟經銷商說。
岩台市里支持板材廠做深加工，以後板材廠的產品就是岩台的重點推薦產品，讓經銷商放心拿貨。」
陳總的聲音亮了起來，「行，祁書記，那我明天就跟趙市長聯繫。」
掛了電話，司機這才發動引擎，把車開出市委大院。
路過板材廠的時候，祁同偉看了一眼，廠區的燈還亮著，門口的保安換了班。
回到家樓下，熄了火，祁同偉在車裡又坐了一會兒，把陳總剛才說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深加工項目從三百萬變成了四百萬，總投資從五百一十萬漲到了六百一十萬。
數字變了，申報材料得重新做。
但這不是壞事，投資越大，省里越重視，六百一十萬的項目，在岩台算大的了，報上去應該有點競爭力。
祁同偉拎著公文包上了樓。鍾小艾正在廚房忙活，油煙機轟轟，祁同偉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洗了手走到廚房門口。
「小艾，今天吃什麼？」
鍾小艾頭也沒回，「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碗蛋花湯，你先去換衣服，馬上好。」
祁同偉點了點頭，轉身去換衣服。
換好衣服出來，菜已經端上桌了，夫妻倆圍在桌前吃飯，電視機開著，播的是省台的新聞，誰也沒認真聽。
祁同偉低著頭吃飯，吃得很快，三口兩口扒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鍾小艾看著他，嘆了口氣，「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祁同偉嗯了一聲，放慢了速度。
吃完飯，祁同偉主動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坐到沙發上，把公文包里的筆記本拿出來，翻開明天要辦的事，又看了一遍。
明天上午要去板材廠看場地準備情況，下午要跟趙志遠碰引導基金申報材料的事，晚上還要看林局長改過的環保資金方案。
鍾小艾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又在看筆記本，走過來坐到旁邊。
「你今天晚上還要看文件？同偉，不是我說，我怎麼感覺你這個省委書記比省委書記還忙呢？」
「看一會兒，不晚。」
鍾小艾靠在他肩上，「祁同偉，你什麼時候能閒下來？」
祁同偉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忙完這陣子就好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忙不完。」
祁同偉笑了一下，沒接話。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到辦公室的時候，趙志遠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拿著保溫杯，腳邊放著一個文件袋。
「早，進來吧。」
趙志遠跟著進了辦公室，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祁書記，板材深加工那個項目，陳總昨天晚上給我打了電話，說投資從三百萬漲到四百萬，總投六百一十萬，他跟經銷商那邊約了後天去談，讓我一起去。」
「你去，跟他一起去，跟經銷商談的時候，你以市裡的名義表態，說板材廠的深加工產品是岩台的重點推薦產品，經銷商聽到市里支持，心裡就有底了。」
趙志遠點了點頭，「行，另外，引導基金申報材料的事，我跟陳總說了，讓他把可行性研究報告重新做，發改委的老吳也答應親自盯著，不會糊弄。」
「好。土地手續那邊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