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
「祁書記，我今天叫你來，是想當面跟你說個事。你們岩台的這個項目，評審組的意見基本統一了，都認為符合趙書記提出的產業鏈導向。
但是，有幾個評委提了一個問題——你們這個賣場項目，投資方常建業的實力夠不夠？三個賣場，年銷售額八千萬，淨資產兩千萬，貸兩千五百萬，負債率有點高。」
祁同偉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緊不慢地開口。
「馬主任，常建業這個人在省城做了十來年家具生意，信譽一直很好。他的三個賣場，每年淨利潤六百萬，現金流穩定。
這個項目他自有資金投兩千萬，銀行貸款兩千五百萬，負債率百分之五十五。對於一個商貿企業來說，這個負債率不算高。
而且他的抵押物是三個賣場的產權，評估價值兩千六百萬，抵押率不到百分之百，銀行的風險是可控的。」
馬主任點了點頭，在材料上畫了個圈。
「還有一個問題，你的板材廠深加工項目，技術來源是什麼？是自主研發還是引進？」
祁同偉說，「技術是從南方一家設備廠家引進的，同時板材廠有自己的技術團隊進行消化吸收。
我們在可行性研究報告裡寫了，引進技術以後要進行二次開發，形成自己的技術優勢。
陳總那邊已經跟省里的林業大學談過了，準備搞一個產學研合作，學校的教授幫著搞研發，廠里提供實習基地。」
馬主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產學研合作？談得怎麼樣了？」
「基本定了，過完年就簽約。林大那邊很感興趣，說板材廠的設備在全國都算先進的，對學生實習有吸引力。」
馬主任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基本情況我了解了。評審結果大概下周五之前出來，你回去等消息。
不過我跟你說個實話——你們這個項目，評審組整體上是認可的，但最後拍板的是趙書記。
他把話說得很明白，引導基金的錢要投給能帶動產業鏈的項目。
你們岩台這個項目，上下游聯動，產業鏈完整，符合他的要求。
但趙書記那個人你也知道，他不光看材料，他還看人，他覺得你能把這個事干成，他才敢把錢投給你。」
祁同偉點了點頭，「馬主任，我明白。趙書記那邊，還請您多美言幾句。」
馬主任擺了擺手，「美言不美言的不重要，你把活干好，比我說一百句都強。」
從發改委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祁同偉上了車，老周問中午在哪吃，他說路邊找個店隨便吃點，吃完回去。
兩個人找了家麵館，要了兩碗面，三下五除二吃完，擦了擦嘴就上路了。
回來的路上，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裡轉著馬主任剛才說的話。
評審組的意見基本統一了，說明項目過了初審，但最後拍板的是趙立春，這個變數就大了。
趙立春那個人，不講情面只看結果。
他說你好，你才能好，他說你不行，你材料寫得再漂亮也沒用。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趙立春秘書的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個時候打電話不合適，太刻意了。
趙立春不喜歡這一套，你越是想靠近他，他越是跟你保持距離。
回到岩台，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祁同偉沒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
老周端著茶杯跟進來了。
「祁書記，趙市長下午來了一趟，說展銷會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讓您有空去看看。」
祁同偉看了看表，「現在就去。」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辦公室。老周跟在後面，兩個人下了樓，上了車，往市體育館開。
體育館裡，工人們正在忙碌地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展位已經全部搭好了，按照品類分區，沙發區、床墊區、餐桌椅區、定製家具區，每一塊都標得清清楚楚。
場地中央設了一個服務台，旁邊豎著一塊大牌子，上面寫著「七天無理由退貨，三年質保」。
常建業也在現場，看見祁同偉來了，趕緊迎上來。
「祁書記，您來了。」
祁同偉在場地里轉了一圈，走到服務台前停下來，指了指那塊大牌子。
「七天無理由退貨，三年質保——這個是你自己定的，還是跟廠商商量好的？」
常建業說，「跟所有參展廠商都商量好了，統一標準。老百姓買家具最怕的就是售後沒保障，我們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他們才敢放心買。」
祁同偉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對。老百姓買大件東西，不怕貴，怕的是買了以後沒人管。你把售後承諾做在前面，比打多少GG都管用。」
他又在場地里轉了一圈，看了看每個展位的布置和產品陳列。
十二家廠商，每家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的主打性價比，有的主打設計感，有的主打環保材料。
品類全，檔次多，高中低端都有，老百姓來了有得挑。
「不錯，你這次搞得挺好。」祁同偉轉過身看著常建業，「展銷會開了以後，你讓廠商多備點貨，別到時候賣斷貨了補不上，老百姓大老遠跑來，結果沒貨，下次就不來了。」
常建業點了點頭，「祁書記，您放心，每家廠商都備了充足的庫存，不夠了隨時調貨。」
從體育館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祁同偉上了車，老周問，「祁書記，直接回家？」
「回家。」
路過板材廠的時候，廠區的燈還亮著。柳樹溝新修的路面上，路燈已經亮了，幾個老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聊天。
物流中轉站那邊還是燈火通明，幾輛大貨車正在裝貨，叉車的燈光在月台上來回移動。
祁同偉看著窗外這些景象，路修了，污水站建了，隔音窗裝了，老百姓跟廠子的關係好了。
賣場要開了，展銷會要辦了，板材廠的深加工項目也要報上去了。
一件事一件事地干，一件一件地落地，岩台這個攤子正在一點一點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