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部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看著祁同偉，沒有急著說話，像是在等他把剛才的話消化完。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灑下一道道條紋。
「祁書記，你的想法我理解。政法口出來的幹部，對公安系統有感情，這很正常。」
黃部長開口了，「但組織上對你的安排，是通盤考慮的。京州是副省級城市，是全省的經濟中心，市長這個位置，需要一個能扛事、能破局的人。
你在岩台干出的成績，全省都看得到——家具產業鏈從無到有，幫扶工作從零起步，四個方向全部走通，這不是運氣，是本事。」
祁同偉說，「黃部長，我在岩台乾的是經濟，但經濟不是我的老本行，我學的是法律，乾的是公安，經濟工作是邊干邊學的。
京州是副省級城市，經濟盤子比岩台大十倍不止，我怕自己頂不住。」
黃部長擺了擺手，「頂不頂得住，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是組織說了算的，你在岩台能把一個窮縣干成全省典型，到了京州一樣能幹出名堂。
再說了，達康同志在京州幹了幾年，對經濟工作熟悉，你去了以後跟他搭班子，他主抓經濟，你主抓協調，分工明確。」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黃部長，京州市委書記是誰？」
「現任書記是周正清同志，省里老同志了，明年也要退了，周書記退了以後，京州市委書記的接替人選，組織上還在考慮。」
祁同偉心裡有數了，周正清退了以後，京州市委書記大概率是空降的，也可能是從省里調人。
他去當市長，跟未來的市委書記搭班子，是個未知數。
「黃部長，這事我能考慮幾天嗎？」
「三天，三天後給我答覆。」
從省委組織部出來，祁同偉沒有急著回岩台，而是坐在車裡抽了一根煙。
老周坐在駕駛座上，沒敢問他談了什麼。煙抽完了，祁同偉說，「回岩台。」
車上了高速，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裡轉的都是黃部長的話。
京州市長，副部級，這比他在岩台幹了幾年往上邁了一大步。
但他心裡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岩台的事剛理順，石嶺、安平、清河三個地方的產業鏈剛走通，現在走，這些事誰接手？趙志遠能頂上來嗎？
回到岩台已經是傍晚了。祁同偉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把趙志遠叫了過來。趙志遠進門的時候，看見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抽菸，就知道出事了。
「祁書記，省委組織部找您談了什麼？」
祁同偉把煙掐滅，「讓我去京州，當專職副書記。」
趙志遠愣了一下，「專職副書記？從一把手貶成三把手？明平暗貶？」
「明年京州市長要退。」
趙志遠沉默了幾秒，「哦，原來是過渡，只要準備給您安排副部級了，祁書記，這是好事，京州是副省級城市，您去了就是副部級。」
「好事是好事，但岩台的事還沒收完尾。石嶺的產業園、安平的加工線、清河的冷鏈中心，三件事都是今年要落地的。我走了，這些事誰盯著？」
趙志遠坐了下來，「祁書記，您要是走了，我來盯著，石嶺的產業園，楊書記已經有規劃了，我每周跟進一次進度。
安平的加工線，周書記已經在選設備了，我幫他把關採購環節。清河的冷鏈中心，孫區長還在調研，我幫他把調研方向定清楚。三件事不會因為您走了就停。」
祁同偉看著趙志遠，「你頂得住？」
「頂得住。」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亮起路燈的街道，「還有一件事。岩台味道這個品牌剛起步，聯合推廣的渠道剛打開，不能因為換人就斷了，你接手以後，要把品牌建設作為一項長期工作來抓，不能松。」
趙志遠說，「祁書記，我明白。品牌是岩台這幾年攢下來的最大資產，我不會讓它斷。」
三天後，祁同偉給黃部長回了電話，「黃部長，我願意去京州。」
黃部長在電話那頭說，「好。調令下個月下來，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完。」
掛了電話，祁同偉把趙志遠、陳總、楊書記、周書記、孫區長、小張、小李、小王全部叫到一起，開了個會。
會議很短，祁同偉只說了一件事——他下個月調離岩台，去京州任職。
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陳總先開口，「祁書記，板材廠的岩木品牌剛站穩腳跟，您這一走……」
「岩木品牌不會因為我的離開就倒。品牌是靠產品品質和服務質量撐起來的，不是靠哪個人撐起來的。你們把產品做好、把服務做好，品牌就不會倒。」
楊書記接著問，「祁書記，石嶺的產業園……」
「產業園的規劃已經定了，資金也基本到位了。楊書記你按規劃推進就行，遇到困難找趙市長。」
周書記和孫區長也問了類似的問題，祁同偉一一作答。
會議最後，祁同偉說了一句話，「岩台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干出來的，是大家一起干出來的。我走了，你們繼續干。」
散會後，趙志遠留了下來，「祁書記，您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你明天跟我去一趟石嶺，把產業園的規劃再過一遍，後天去安平，看加工線的進度。大後天去清河，看冷鏈中心的調研報告，把三件事理順了，我才能放心走。
老趙，咱們搭檔這麼多年了，我走之前有幾件事要交代清楚。
第一，岩台味道這個品牌不能斷，這是岩台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金字招牌。
品牌推廣的預算不能砍，宣傳渠道不能縮，要讓岩台味道四個字在省城和沿海市場持續發聲。
第二，四個試點單位的協調機制不能因為換人就散了，每季度的協調會雷打不動要開，遇到問題及時碰頭，不要等事態嚴重了再補救。
第三，板材廠的智能化方向不能動搖，岩木品牌的定位是原木智能，這個方向對了，要堅持走下去，不能換個人就換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