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進了京州市區，祁同偉才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京州畢竟是省會，比岩台大了不止一個量級，路寬了，樓高了，車流也密了，街邊的店鋪招牌琳琅滿目，行人的腳步也比岩台快了幾分。
自己在岩台習慣了那種小城的節奏，到了這裡，忽然有些不適應。
但很快他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因為他看到路邊豎著一塊牌子——京州市歡迎您，下面落款是京州市委市政府。
車子直接開到了京州市委，老遠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身材敦實，國字臉，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有幾分面善。
祁同偉下車的時候，那人先開口了，「同偉，好久不見。」
祁同偉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才認出來，李達康。
「達康同志，你這氣色可比當年強多了。」祁同偉跟他握了握手，兩個人握得結實，沒有半點虛浮。
李達康笑了，「你倒是瘦了。岩台那個地方苦吧？我聽說了，你在那邊幹得不賴，全省都傳開了。」
黃部長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行了，上樓吧，省委領導還在等著，你們兩個敘舊的日子還長著，不差這一時半刻。」
三個人上了樓。
省委副書記老鄭在辦公室里等著，桌上擺著一份調令和一份任職文件。
老鄭看著祁同偉，沒有過多的客套話，「祁同偉同志，組織上決定調你來京州任市委常委、專職副書記，主要協助市委書記周正清同志工作，分管經濟協調和重大項目的推進，京州的經濟盤子大，情況複雜，需要你這樣的實幹型幹部來破局。」
祁同偉說，「鄭書記，我在岩台乾的是從零起步的活兒，京州是全省經濟中心，情況不一樣，我得多學多問。」
老鄭擺了擺手，「你不用學，岩台的產業鏈搞得有聲有色，說明你的思路和方法是管用的。到了京州，把你的經驗帶過來，結合京州的實際情況靈活運用就行。具體的工作安排，達康同志會跟你對接。」
從省委大院出來，李達康領著祁同偉上了自己的車。「走吧，先去市委認認門。」
車往市委開，李達康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跟祁同偉說話，「同偉，你可算是來了。京州現在的經濟卡在一個坎上，上不去下不來。GDP增速連續三年下滑，固定資產投資增長乏力，新興產業培育緩慢，傳統產業又在萎縮。市委開了幾次會都找不到突破口，周書記急得頭髮都白了。」
祁同偉問，「京州的產業底子怎麼樣？」
李達康想了想，「底子不差，有裝備製造、化工、建材、食品加工幾個傳統產業，規模都還可以。
但問題是這些產業技術含量低、附加值低、能耗高、污染重，環保壓力一大，很多企業就頂不住了。
新興產業方面，有幾個電子信息企業和生物醫藥企業，但規模太小，撐不起大局。」
「有沒有想過做產業鏈延伸？」祁同偉問。
李達康轉過頭看著他，「產業鏈延伸？同偉同志，你具體說說。」
「岩台的經驗是盯住一條產業鏈，從頭到尾抓，缺什麼補什麼。京州的傳統產業有基礎，如果能在傳統產業的基礎上向上游和下游延伸，把產業鏈拉長，附加值就能提高，能耗和污染的問題也能緩解。」
李達康沉默了一會兒，「你這個思路，我以前沒想過。你是說京州不用拋棄傳統產業，而是把傳統產業升級？」
「不是升級，是延伸。傳統產業的技術和設備可以保留，但要在原材料採購、產品設計、市場銷售幾個環節上做文章，把利潤空間拉開。岩台板材廠當年也是傳統產業，後來通過技改和產品升級，硬是走出來了。」
李達康點了點頭，「等安頓下來，你把這個思路在常委會上詳細講講。」
到了市委大院，李達康領著他進了辦公樓，一路跟遇到的幹部打招呼。
祁同偉注意到，李達康在市委的口碑不錯，幹部們見了他都主動打招呼，態度熱情，沒有避著走的。
進了辦公室，李達康讓他先熟悉一下情況，「文件資料都在桌上，你先看看。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祁同偉坐下來，翻開桌上的文件。
京州市去年的經濟數據、今年的工作計劃、重點項目清單、各區的產業情況，厚厚一沓，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才把主要的材料過了一遍。
他把材料合上，然後拿起電話，給李達康打了過去。
「達康，我這邊資料看完了。明天有空嗎？我想去幾個區轉轉，實地看看情況。」
李達康在電話那頭說，「有空。我陪你去。明天早上八點，我在樓下等你。」
「好。」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下樓的時候，李達康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
兩個人上了車，李達康說，「先去城南的裝備製造園區，那邊是京州傳統產業的集中區，問題也最多。」
到了裝備製造園區，
「這個園區有多少家企業？」祁同偉問。
李達康說，「五十多家，大部分是中小型的機械加工廠，做配件、做零部件，技術含量低，利潤薄。去年關停了七八家，剩下的也都在硬撐。」
祁同偉在園區里走了一圈，沒有進車間，只是看了看外觀和周邊環境。走到園區盡頭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遠處一片空地，「那片地是做什麼的？」
李達康說，「原來是規劃做倉儲物流的，後來資金不到位，一直荒著。」
「這塊地有多大？」
「大概兩百畝。」
祁同偉轉過身，「達康同志，咱們回市委吧，我心裡有個大概的譜了。」
回去的路上，李達康開著車，問他，「同偉同志，你看出什麼了？」
祁同偉說，「裝備製造園區的企業不是沒救，是缺一個抓手。那片荒著的兩百畝地，可以做一個集中採購平台和物流配送中心，把園區里五十多家企業的原材料採購和產品配送整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