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趙立春的考斯特準時停在了裝備製造園區門口。
祁同偉和李達康在門口等著，周正清陪在一旁。
趙立春下車的時候沒有多說話，掃了一眼園區大門，「走吧，先看工地。」
現在漢東改革的成績是年年增長，穩步上升的，尤其是祁同偉的治下，往往能以一己之力把經濟成績往上拉一大截。
抓住了祁同偉這個改革大將，趙立春覺得是自己從政生涯中最正確的一件事情了。
還好這個改革大將沒被梁群峰給禍禍了，自己當年伸出援手也是很及時的，要不然錯失這麼個人才，到時候真就得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啊。
祁同偉領著趙立春走到物流配送中心的工地前，地基已經打好了，幾台起重機正在吊裝鋼架，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穿梭忙碌。
祁同偉站在旁邊，把集中採購、統一配送、技術共享三個圈的結構簡單講了一遍，沒有展開數據，只講了邏輯和進展。
趙立春沒有說話，順著工地邊上走了半圈，站定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個方案是你到京州以後搞的？」
「是，前後一個多月。」祁同偉點了點頭，自己一來就忙前忙後，明明自己只是市委專職副書記，卻偏偏擔著經濟擔子。
畢竟自己很快就會順位接任市長，接下來京州的經濟大政方針會完全由自己制定，自己這也算是提前熟悉和搭台子了。
到時候只要上場就可以唱戲了。
趙立春點了點頭，轉身往園區裡面走。
走到錢大勇的模具廠門口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廠房外觀，又看了看門口堆著的鋼材，「這家廠也是試點的？」
祁同偉說，「是，老闆叫錢大勇，做模具加工的，年產值五六百萬，他是主動找上門來要求參加試點的。」
趙立春推門走了進去。
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操作工具機，地面上乾乾淨淨，材料碼放整齊。
錢大勇正在一台工具機旁邊跟工人說話，看見有人進來，愣了一下，然後認出祁同偉，趕緊迎上來。
祁同偉說，「錢老闆，這是省委趙書記，來看看你的廠子。」
錢大勇有些緊張，雙手在工裝褲上擦了兩下，才伸出手，「趙書記好，我們廠小，您別嫌棄。」
趙立春握了他的手，「不小，年產值五六百萬，養活四十多個工人，不小了。」他轉頭看向車間裡正在運轉的機器，「你參加試點以後，最明顯的變化是什麼？」
錢大勇說，「我覺得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鋼材便宜了，以前買鋼材，一噸比市場價貴好幾百，現在比市場價還便宜了一百多，光這一項，一年能省好幾萬。」
「還有其他變化嗎？」
「物流配送還沒開始，技術共享也剛起步，但我已經去昌盛機械看過了，跟他們技術員學了一些模具保養的方法，以前這些東西沒人教我，只能自己瞎琢磨。」
趙立春沒有再問，轉身出了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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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對著園區里那片正在建設的工地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旁邊人都沒料到的話。
「同偉，你有空也回岩台看看，那邊變化不小。」
說完他上了車，考斯特駛出了園區大門。
祁同偉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消失在路口，心裡轉了幾圈。
趙立春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但他知道趙立春從不隨便說話，岩台的事他走之前已經安排好了，趙志遠接手以後也按著原有的軌道在走，沒有出現紕漏。
趙立春讓自己回去看看，可能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來路。
下午回到辦公室，祁同偉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趙志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起來，趙志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祁書記，您怎麼想起打電話來了？」
雖然祁同偉已經不是岩台市委書記了，但專職副書記也是書記嘛。
祁同偉說，「趙書記讓我有空回岩台看看，你那邊最近怎麼樣？」
趙志遠沉默了兩秒，「祁書記，岩台這邊都還好，石嶺的產業園已經開工了，安平的加工線也安裝好了，清河的冷鏈中心也在推進，就是板材廠那邊出了一點小狀況，小張跟陳總因為產品研發方向吵了一架，兩個人僵住了，已經好幾天沒說話了。」
祁同偉皺了一下眉頭，「為什麼吵？」
趙志遠說，「小張想上智能辦公椅，陳總覺得智能辦公椅市場不成熟，先做智能茶几，兩個人誰都不服誰，項目就卡在那了。」
祁同偉聽完，沒有立刻表態，想了想才說，「你把電話給小張。」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小張的聲音，「祁書記，您找我？」
「聽說你跟陳總吵了一架？」
「不是吵架，是意見不同，智能辦公椅的市場調研我已經做過了，南方那邊有需求，而且市面上還沒有成熟的產品，陳總非要先做茶几，我不服氣。」
祁同偉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換了個角度問，「你覺得陳總為什麼堅持要先做茶几？」
小張頓了一下，「他可能是覺得茶几技術門檻低，容易走量。」
「那你有沒有想過，茶几走量以後，可以為你們後續的智能辦公椅積累客戶資源和市場渠道？
先做簡單的，再做複雜的，等你做複雜的時候，客戶已經認識你們的品牌了，這個道理，陳總比你早想到了一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小張的聲音，「祁書記，我明白了，我先回去把智能茶几的方案重新看一遍，跟陳總再商量一次。」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回椅背上。
辦公桌上攤著一份京州的城區規劃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幾處有待開發的地塊。
祁同偉看了片刻，提起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剛落下筆，門被人推開了。
李達康快步走進來，手裡的本子都沒來得及放，「同偉同志，昌盛機械剛剛打了個報告上來，他們說想基於現在的產業基礎自建智能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