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程度那邊還沒有新的消息傳過來,但祁同偉也不著急,該辦的會辦,該簽的字簽,每天的工作照常推進。
陳海的調任程序走了一大半了,組織部那邊已經把考察報告做好了,擬任的文件也起草完畢,只等市委常委會上過一遍。
周二下午,祁同偉把組織部吳部長叫過來問了問進度。
吳部長說,「祁市長,陳海同志的考察報告已經寫完了,光明區委那邊的意見也收到了,都是正面的。
擬任文件我讓辦公室那邊擬好了初稿,也已經提交給了王書記,您過目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就把材料提交給市委辦,安排上會。」
這位王書記,就是從省直部門空降的京州市委專職副書記。
專職副書記管的就是黨建、人事工作。
需要決定的人事任免,如果專職副書記不簽字,那麼連常委會都上不去。
哪怕直接從常委會提名,現場表決,只要這位專職副書記說他沒收到相關文件,或者是沒接到書記辦公會的通知,這任命也就廢了。
原因就是程序不正義!
正常的流程是組織部把名單報到專職副書記那裡,專職副書記簽字之後由辦公廳轉呈書記。
書記看到之後,召開書記辦公會。
也就是三人小組,開始過一遍這個任免。
統一了意見之後,就召開常委會討論。
正常情況下三個人都決定的事情,基本上沒什麼疑問了,只有這三個人才是領導,其餘常委會那些人都是個舉手的。
所以說,人事任免三個人都會提前過一遍,有什麼想法或者是問題私底下先吵完,上了常委會就都挺斯文了。
祁同偉接過來這份文件翻了翻,文件寫得很規範,職務變動、擬任崗位、考察結論、各方意見都列得清楚。
看完之後遞還給吳部長,「可以,按這個定稿,你跟王書記說一聲,儘快安排上會,爭取春節之前把這事落定。」
吳部長應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祁市長,常委會的議題裡面除了幹部任免,還有什麼需要一起過的嗎?我好提前準備。」
祁同偉想了想,「暫時就這個,別的該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吳部長走後,祁同偉坐回椅子上,看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檯曆,年前這段時間把該落定的事落定了,年後才能輕裝上陣。
陳海的調任是一件事,孫長河的案子是另一件事,兩件事如果能在一段時間內先後收尾,春節前的這口氣就算順了。
次日下午,程度的電話終於來了。
「師兄,證據鏈基本補完整了,孫長河那個幕後的人,我現在可以確定是誰了。
是市委副秘書長劉文廣。
他通過一個中間人跟孫長河的弟弟搭上線,那兩期工程招標之前,劉文廣的私人帳戶有一筆進帳。
數額不大,但走帳的時間點跟工程中標的時間高度吻合。
我們順藤摸瓜查到了中間人的銀行流水,中間人跟孫長河弟弟那邊的資金往來也鎖死了。」
祁同偉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
市委副秘書長,位置不算最高,但基本上事情都要過市委辦公室的。
而且市委秘書長還是市委常委,雖然這個只是副秘書長,但也能接觸核心,開發區的地和工程歸他分管範疇。
孫長河那條線上的事兒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果說他完全不知情,根本說不通。
「證據的確定性有多高?」祁同偉問。
程度說,「銀行流水我們已經拿到了完整的,中間人的口供也錄了,他現在願意配合。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劉文廣本人授意孫長河弟弟去圍標,但時間線和資金流向連起來看,完全排除他不知情的可能性很低。
如果要動的話,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夠立案了。」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先不動,你那邊先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套完整的卷宗,封存好,不要讓任何人接觸到,我這邊先安排一下節奏,跟相關部門那邊通個氣再說,等我消息。」
京州是省會,幹部都高配以及,市委秘書長是正廳級市委常委,副秘書長也是副廳級,已經是省管幹部了,不是市里能直接拿下的。
得通知市紀委,然後走程序上報省紀委,由他們介入處理。
程度說,「明白。」
掛了電話之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劉文廣是市委副秘書長,動了劉文廣,等於在市委辦的班子裡開了一刀,這個動作必須走穩當,不能倉促。
祁同偉琢磨了一下,最後決定……遇事不決,可問老師!
祁同偉拿起手機給高育良發了條消息。
「老師,幕後的人查清楚了,市委副秘書長劉文廣,證據鏈基本成型,程度那邊卷宗整理完了,我在考慮什麼時候動。」
高育良那邊回復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大約過了五分鐘才回過來,「劉文廣的位置敏感,你先不要單獨動作,要讓市紀委跟省紀委那邊通個氣,讓他們來辦,市里不好自己動手動自己的人,你這邊配合省紀委就行了,別把自己推到前台。」
祁同偉看完之後心裡有數了。
高老師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樣的,不要擅自行動,走程序正義!
祁同偉又給程度回了條消息,「卷宗整理好之後先放你那兒,暫時不動,等省紀委那邊的通知,到時候直接移交。」
程度回了一個好字。
當天晚上回到家之後,祁同偉把這件事跟鍾小艾簡單說了一下,只說查到了是誰,但省紀委那邊要介入,京州這邊配合就行。
鍾小艾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高老師在學校課堂上的時候,不止一次強調過程序正義的重要性,程序正義很重要。」
祁同偉說,「所以我現在不急,我打算明天召開市委五人小組會議研究這件事,不單獨約見市紀委的楊書記,免得說閒話。
流程慢點就慢點吧,年前能辦完最好,辦不完就年後,總比落人口舌好。」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嗯,也免得又有人說你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