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走後,祁同偉在辦公桌前坐了好一會兒。
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腦子裡把李達康最後那幾句話翻來覆去的掂量了幾遍。
有人打聽劉文廣的案子,這不算稀奇事,稀奇的是這些人打聽到李達康那裡去了。
說明對方不是一般的小魚小蝦,是有路子、有關係的人,能繞過正常渠道找到常務副市長這個層面來探風。
不過李達康這個人自己一向信得過,他說擋了就是真擋了,不會留尾巴。
畢竟李達康是趙立春秘書出身,天然的趙系標籤已經是摘不掉的了,而自己是趙系接班人。
李達康要是反水,那絕對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更何況,自損一千是肯定的,但能不能傷敵八百,就不確定了。
祁同偉收回思緒,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頭的工作上,翻開沙坪鎮的運行總結又看了一遍。
在頁邊空白處寫了幾條關於平台升級對接的注意事項,然後把文件放到了一邊。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高育良的電話打了過來,祁同偉接起來的時候高育良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同偉,回京州了?」
祁同偉說,「回來了,初七就到了,這兩天在處理節前積壓的事。」
高育良嗯了一聲,然後說,「跟你說個事,省紀委那邊劉文廣的案子基本查清楚了,準備移交檢察院走公訴程序了。
這個案子辦得利索,沒有拖泥帶水。但是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劉文廣被帶走之後,他那條線上的一些人開始動起來了,有人想把他摘出去,有人在找各種關係想壓下一些事。
你那邊要穩住,別被人拉進去當槍使。」
祁同偉握著電話,語氣平穩,「老師,我知道,我這邊該配合的配合,不該沾的一分不沾,李達康今天也跟我說了,有人在私下打聽這個案子,他沒接話。」
高育良說,「達康做得對,你跟達康說一聲,這段時間如果有人拿劉文廣的事來套近乎、探口風,一律擋回去。
別讓人覺得市里在這個案子上有立場上的鬆動。」
祁同偉應了一聲好,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高育良的話讓祁同偉心裡的那根弦又緊了緊。
劉文廣雖然倒了,但他身後那些利益往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年前的平靜很可能只是一時的,年後那些人怕是要動真格來應對了。
祁同偉想了想,在腦子裡把有可能牽扯進來的幾個部門和人員大致過了一遍,然後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主動出擊、不妄下結論,等省紀委那邊徹底結案之後再做打算。
正月初十,安達精密的梁總打來了電話。
祁同偉接起來的時候,梁總的聲音帶著幾分年後開工的利索勁兒,「祁市長,過年好啊,我這邊團隊已經準備好了,訂好了下周三飛京州的機票,一共四個人,我帶技術副總、財務總監和一個項目經理過去,到時候實地看看地塊和產業配套,您那邊方便安排嗎?」
祁同偉一聽,也是大喜,「方便,梁總你來了就知道了,我們開發區東邊那塊地已經全部平整好了,高壓線塔也遷完了,隨時可以動工,你下周三過來,我讓開發區那邊做好接待。」
梁總笑著說了句好,然後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具體的行程安排和考察路線,祁同偉說會讓開發區主任全程陪同,市政府這邊他親自接待。
梁總很滿意,說那就下周三見。
掛了電話之後,祁同偉馬上讓小黃通知開發區老趙,讓他把接待方案再細化一遍,包括考察路線、陪同人員、座談內容,每一樣都落實到人。
小黃應了一聲說馬上去辦。
當天晚上回到家之後,祁同偉在飯桌上跟鍾小艾提了一句,「安達精密的人下周三到京州考察,如果落地的話,算是京州工業轉型的一個標誌性項目。」
鍾小艾聽了之後說,「那看來又是咱們祁市長的一大政績啊,不過你那個平台升級的事搞得怎麼樣了?人家來考察可不光是看地吧,配套的東西也得拿得出手才行。」
祁同偉說,「魏老闆那邊說二月底系統搭建完成,三月初試運行,梁總周三過來的時候,我先帶他去看地,再安排去沙坪鎮看平台的運行情況,他知道咱們有這個平台才感興趣的,不讓他親眼看看怎麼行。」
鍾小艾點了點頭,「那就好,對了,你爸那邊前兩天給我打了個電話,問你工作忙不忙。
我跟他說了安達精密的事,他說讓你別光盯著一個項目,招商引資是長久的事。
一個項目落了地還要看後續的集群效應,光靠一個龍頭企業撐不起一個產業板塊。」
祁同偉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爸說得對,這件事我心裡也有數,安達精密如果真落地了,它的上下游配套企業就有機會陸續跟進。
到那時候形成的是一個產業鏈條,不是一個孤立項目。
老趙那邊我也交代過了,讓他從現在開始就做準備,一旦安達精密簽下來,馬上啟動配套招商。」
祁同偉畢竟也搞了這麼多年經濟,也不是個啥也不懂的了,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比我想得遠,那就按你的節奏來吧。」
「嗯。」
接下來幾天,祁同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安達精密考察的準備工作上。
老趙那邊也把接待方案做得很細緻,甚至連梁總團隊下榻的酒店房間朝向都提前確認好了。
畢竟這可是祁同偉這個京州二把手親自盯著的項目啊,這要是出錯了,那可不是小事。
魏老闆那邊也專門把平台升級的最新進展做了一份簡報送過來,確保梁總來的時候能現場演示平台的運行效果。
京州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往前推進著,像一台重新啟動的機器,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往開春的方向穩穩的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