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回到家的時候，鍾小艾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几上擱著一碗溫著的湯。
見他進門，抬眼打量了一下臉色，沒多問，只說，「鍋里有湯，自己盛。」
祁同偉換了鞋過去，把湯端出來坐在餐桌邊慢慢喝，「今天把我累夠嗆。」
鍾小艾放下手機走過來，在對面坐下，隔了幾秒才開口，「你今天跑林城和岩台的事，有人跟我說了。」
「誰？」祁同偉詫異。
鍾小艾語氣平淡，「我爸，他說你動作挺快，一天之內把兩個市的方案都摁平了，省里那邊有人在打聽你是怎麼談的。」
祁同偉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打聽就打聽吧，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方案擺在那兒，誰看都行。
只是咱爸在漢東省里還有眼線啊？藏這麼深？」
鍾小艾沒接這個話茬，換了個角度說。
「你這話說的，我爸好歹以前也是漢東省紀委書記，有些人脈不正常嗎？而且我爸還提了一句，說中組那邊最近確實在討論一些高幹的調整方案。
其中就有你，聽說對你的接下來的任命，討論的還挺激烈。」
祁同偉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都到組織部討論了？還真有我？大方向？我這才剛升省委常委多久？又要調整我？難不成真升我當省長嘛？」
鍾小艾嘆了口氣，「你幹得太扎眼了，且不說你還在大學裡的時候一篇經濟文章鎮定全國經濟圈，指明了方向。
就說現在吧，圳華簽約、產業轉移、京州高新區的盤子，這些事放到全國去比，你這份政績單子都確實亮。
組織部的人不是瞎子，漢東現在的發展是蒸蒸日上的。
可還有很多落後省份，急需你這樣的改革人才去拉動經濟。」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沒再說什麼。
同一時間。
上級組織部辦公樓里。
部長帶著幾個副部長一直在研究討論人事任免。
張部長用手指點了點名單上的名字，「這位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祁同偉，老王那邊遞過不止一次話了，說是希望安排一下，讓祁同偉出去交流兩年。
理由是漢東的局面基本穩住了，京州的產業布局有了眉目，應該到更需要的崗位上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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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把合適的人在合適的時間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才不是浪費。」
其中一位副部長放下茶杯，「這意思我聽明白了，不就是想把祁同偉調離漢東嘛，可是但祁同偉才剛進常委班子，時間太短。
按慣例，省委常委任職不滿兩年就動，組織程序上不太好看。
而且趙立春同志剛從漢東調走沒多久，這會兒動他的人，底下容易有說法，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常務副部長把名單推開，摘下眼鏡擦了擦，「趙立春那邊倒沒說什麼，他調任之前跟我通過一次電話，提了一句祁同偉。
說是這孩子做事有衝勁、有辦法，但有時候路走得太順，容易看不清楚腳下的坑，他讓我如果有機會，提醒祁同偉穩一穩。」
一位副部長笑了笑，「趙立春這話說的，聽著像是關心，其實也是遞了個態度，他的確不在漢東了，但不希望有人拿祁同偉當靶子。」
張部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祁同偉是個人才，這是不可磨滅的事實，有的人推薦他是因為有的地方是真的需要他，也有的人是單純的為了讓他挪位置。
你們是不知道，我那天碰到老裴，我還隨口問了他，如果把祁同偉調去外省脫貧，覺得什麼位置合適。
他竟然說，直接升省委副書記，省政府黨組書記，代省長，主抓全省經濟，統籌大局。」
一位副部長說，「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調去貧困落後省份直接升代省長，是有先例的，但是極少。
而且祁同偉現在才四十多歲，還不到五十歲，太年輕了，不具備成為封疆大吏的能力。
我看啊，省長就算了，還是調他去當常務副省長吧，先跟著省長學習，沉澱幾年再說。」
另一位副部長則說，「我給老鍾打過電話，問他覺得他的女婿適合什麼位置，他說專職副書記兼省會城市市委書記。」
「好傢夥！他真敢開口！他怎麼不說直接專職副書記兼常務副省長呢，一把抓不更好，真的是。」常務副部長直接被逗笑了。
張部長咳嗽兩聲，「說正經的，祁同偉剛升任省委常委還不滿一年，現在調動他的確是不合適。
咱們老樣子，直接用拖字訣，拖不下去了就折中，先不動他，但也不放著。
圳華的項目和產業轉移這套東西，漢東做出來了，別的地方也想學，我們可以名義上讓祁同偉掛一個區域協調發展專家組的顧問頭銜。
不離開漢東，但定期去別的省份指導交流，這樣既不算調任，也不算原地不動。
各方都有交代，也不得罪，你們覺得呢？」
常務副部長聽完，沉吟了好一會兒，慢慢點了一下頭，「這個思路可以，但這沒有先例啊，而且祁同偉出了，京州的事情怎麼辦？」
「祁同偉又不是長期在外面，李達康不是京州市市長嗎？祁同偉不在的時候，讓他全面主持京州市委工作不就行了？有緊急情況祁同偉再趕回來嘛。」張部長說道。
眾人一聽，交流了幾句。
一位副部長說，「張部，要是這麼幹的話，有個問題得注意，那就是顧問頭銜不能讓祁同偉覺得是在打發他，得讓這個頭銜有分量。
另外，其他人那邊溝通的時候，話說得軟一點。
就說我們研究過了，祁同偉的調動涉及京州產業布局的連續性，建議緩一年再議，一年之後看情況。」
張部長嗯了一聲，「行，就先這麼拖著吧，實在拖不了了就把這個方案報上去吧，讓他們扯皮去，拖個一年多，再調祁同偉也好說。」
「反正直接一步到位當省委副書記、代省長是絕對不要想的！」常務副省長補充道。
眾人齊齊點頭，表示贊同。